第七十六章 晏寥
第七十六章 晏寥 (第2/2页)苏尘看着他。那人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讨好的意思,也没有请求的姿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是说,你要跟着我们?“
“对。“晏寥说。
“你就算一直跟着我们也找不到东西。“
“到时候再说吧。“他说。“现在也没其他办法。“
苏尘看了他一会儿。
“我为什么要让你跟着?对我有什么好处?“
晏寥想了想。
“你们要去哪,我不知道,但你们总要走夜路的。“他说。“溟夜出来的,别的不说,夜色里看东西比别人清楚。守个夜,看个动静啥的。“
他说完这些,又想了想。
“而且——我能打。“他说。
夭夭忍不住接了一句——她的语气带着一点好笑,但收着没有完全放出来。
“刚才不是你被架在墙上吗?“
晏寥看了她一眼。面对这个事实,没有否认,但说了一句。
“他打的。又不是你打的。“
夭夭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尘没有立刻表态。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夜色。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叫。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晏寥说。
“你连我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要跟着?“
晏寥沉默了几息。
“我只知道,“他说。“现在除了你们,我没别的线索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停住了。没有解释更多,也没有补充理由。说完就歪着头看着苏尘,在等一个答案。
苏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在想。这个人跟上来,会带来什么麻烦,也可能带来什么便利——他是溟夜幽府的人,追这条线追了两个月,知道的消息比他和夭夭多。他身手也确实不差。
而且陶家这事如果不处理干净,感觉未来会更麻烦。
苏尘转过头,走出了门口。
“那就跟上。“
语气平,没有回头。
晏寥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夜色里,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右手撑着墙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夜色已经铺满了整条巷子。
明州的巷弄狭窄,两侧的老墙在月光下投出深重的阴影。远处的街面上还能看到几盏零星的灯火,但这条巷子里只剩下脚步声。
苏尘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夭夭跟在他身后,右手一直按在怀里没有拿出来——那里收着她娘的那根玉簪。
晏寥就那样隔着几步的距离跟着,像是那个距离刚刚好。
巷子拐了两个弯,前面能看到街口的光了。
走过一家门口还亮着灯笼的铺子时,夭夭侧过头看了一眼——铺子门板关着,但灯笼上印着“药“字。她的目光在灯笼上停了一下,没有停步,继续走了。
苏尘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这时身后的晏寥突然开口。
“对了,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苏尘看了他一眼。
“苏尘。“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朝夭夭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陶夭夭。“
晏寥点了点头。他点得很轻,像是——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没必要说出来。然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记住了。
然后晏寥继续开口说道。
“我有个问题。“
他这句话的语气没有什么波动,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溟夜和我年纪差不多的,能打的没几个。我不敢说自己全无敌手——但在同辈里,确实还没遇到过对手。“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抬起眼皮看了苏尘一眼。
“但你比我强。刚才那几刀——我接不住。“
他顿了顿,琢磨了一下怎么措辞。
“你是什么境界的?“
夜风从巷口穿过来,吹动苏尘的衣摆。他没有立刻回答。
晏寥站在几步之外,表情平淡地等着。不是那种试探对方的紧张感——是真的好奇。
夭夭也看向苏尘。她虽然知道苏尘很强,但具体什么境界,她也没当面问过。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思考要不要说。
虽然整个过程很短,但从刚才交手的过程就能判断出来,他很强,与自己相同年纪就有这实力的,苏尘只见过一个,陆辞,所以他大概率也是铸基。
然后他说了一句。
“结丹。“
两个字。
晏寥听完,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啧“了一声,歪了歪头。
“难怪打不过。“
他的语气里没有沮丧,也没有不甘。意思就是——哦,那就合理了。
就好像困扰了他一路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而这个答案让他满意。
“溟夜跟我差不多大的,我基本都打过。“他说,语气平淡,与己无关。“没输过。所以出门的时候,师父说天下大得很,别以为自己了不起。“
他停了一下。
“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信了。“
夭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尘一眼。
“那现在怎么说?“
苏尘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下天。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偏一点的位置,夜还很长。
“先找个地方住。“他说。
晏寥听完这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我不挑地方。有房顶就行。“
夭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人刚才还贴着刀呢,这会儿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商量起住的问题了。
苏尘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
夭夭跟在后面。晏寥也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三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错着往同一个方向延伸。
明州的夜很静。远处的街口有一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窗缝里漏出一点油灯的光,暖黄色的,像是一户人家里还有人没睡。
三人沿着巷子往前走,谁也没有说话。这种安静不是尴尬——是三个人都还没摸清彼此的脾气,干脆就不硬找话。脚步声落在青石板路上,成了夜色里唯一的声响。
又走了片刻,晏寥在身后说了一句。
“明州城这个点,就只有东街那边还热闹。赌场和夜摊。“
他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那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自言自语。
苏尘没有接话,但往东街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点灯火——不是明亮的,是那种隔着几条街透过来昏黄的光。
他没有往那边走。
巷子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树影投在墙上,被月光切成破碎的阴影。苏尘在树下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的方向——那里有一个拐角,拐过去应该就是主街了。
他拐进了那个方向。
巷子口的第二家果然是一家客栈。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门板已经上了一半,只有底下还透着一点光,暖黄色的,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青石板路上。苏尘走过去,敲了敲门板。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然后是拖鞋踩着木板的脚步声,然后门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块。
掌柜探出半个头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稀稀拉拉地拢在脑后,脸上带着被吵醒的那种倦意。他上下打量了苏尘一遍,又看了一眼苏尘身后的人。
“住店?“
“三间房。“苏尘说。
掌柜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个人——夭夭和几步之外的晏寥。他在晏寥身上停了一瞬——那个人靠在墙角站着,眼睛半闭,一副随时能睡过去的样子。
接着掌柜便打开门板让苏尘他们进来。
“一间房二十五铢。三间七十五铢。“
掌柜报完价,没有多余的话。明州城不大,半夜来敲门的客人不多,但他也没有多问。做生意的规矩——不问客从何来。
苏尘没有还价。他从怀里摸出钱袋,数了七十五枚玄铢放在柜台上。
掌柜收下玄铢,数了一遍——不是信不过,是习惯——然后点了三把钥匙放在柜台上。钥匙是老式的铁钥匙,每一把上都系了一块小木牌,写着房号。
“二楼从左往右,天、地、玄三间。“掌柜说。“卯时退房,过了辰时加收半日。“
说完,他重新把门板合上,走进柜台后面的屋子,然后把门关上了。门内传来他的脚步声,然后是木板床被压下去的吱呀声。
苏尘把其中一把钥匙递给夭夭,第二把捏在手里。他回头看了一眼——晏寥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伸手,只是看着他手上的钥匙。
苏尘把第三把钥匙朝他递了过去。
晏寥看了一眼那钥匙,然后伸手接了过去。动作很慢,像是接钥匙也费劲。他把钥匙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然后塞进袖子里。
“明早卯时。“苏尘说。
晏寥把钥匙收进袖子里,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夭夭先上了楼。她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了七八下,然后停下来,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苏尘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晏寥。
晏寥靠在柱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在想。
苏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他的房间在二楼靠里的位置。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木料味扑过来——混杂着陈年灰尘和木头干透的气味。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台上放了一盏油灯。
苏尘把不换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隔着墙,他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动静——是夭夭在放东西。
他躺了下来,把手枕在脑后。
窗外的虫鸣还在细密地响着。
苏尘听着虫鸣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早起,先去找她吧,也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说不定她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