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纳玄尘 > 第七十章 冬去

第七十章 冬去

第七十章 冬去 (第1/2页)

第二天天还没全亮,王府后院就有了动静。
  
  柳含烟天不亮就起来了。她没叫人,自己点了一盏灯,把昨天收拾好的包袱又重新打开翻了一遍——厚衣裳叠整齐了压在底下,干粮用油纸包好放在中间,玄铢用小布包装好塞在最上面最容易摸到的地方。她翻了翻,又觉得少了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做的厚袜子塞进了包袱角。
  
  青萝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正对着摊开的包袱发愣。
  
  “王妃,天还早呢。“
  
  “我知道。“柳含烟说,手上没停,又把包袱重新系好。“苍梧城那么远,也不知道那边入春了还冷不冷。万一倒春寒呢?“
  
  青萝没有再劝,把热水放在架子上,转身去帮忙把包袱口扎紧了。
  
  苏明远是自己醒的。
  
  不是被叫醒的——他昨晚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苍梧书院长什么样,一会儿想同窗好不好相处,一会儿又想到昨天在书房里苏烈说的那句“行了,去吧“。
  
  窗外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他坐起来,搓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
  
  他洗漱完换好衣裳——柳含烟昨晚就给他备好了,一套新的深灰色棉布长衫,领口的针脚很密实,袖口的线也收得干净利落——站在铜镜前照了照,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有点陌生。他平时很少穿这种正式衣裳,都是短褐在院子里跑,忽然换了长衫,整个人看起来沉静了几分。
  
  他低头理了理衣摆,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廊下的灯笼还没熄,昏黄的光铺在青砖地上,被晨光一点点地冲淡。空气里有霜的冷气,吸进鼻子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清冽。他穿过回廊,远远就看到正厅的门已经开了,灯火通明。
  
  苏烈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穿的不是家常袍子,是一身深色的正装——不是官服,但也不是平时在家里穿的那种随意衣裳。他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怎么喝,杯沿已经凝了一圈细小的茶渍,像是端起来又放下了好几次。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苏明远一眼。
  
  苏明远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平时总是跑跑跳跳的那个小子,此刻站在晨光里,身板挺直,看上去比平时大了好几岁。
  
  苏烈看了他几息,点了一下头。
  
  “过来吃饭。“
  
  早饭摆了一桌子。白粥、腌萝卜、酱菜、肉包、煮鸡蛋,比平时早上多了好几样。柳含烟坐在桌边,筷子拿起来又放下,自己没怎么吃,光顾着给苏明远夹菜。
  
  “这个鸡蛋带上,路上饿了吃。“
  
  “娘,我吃不了那么多——“
  
  “拿着,路上有备无患。“
  
  苏明远看了苏尘一眼。苏尘坐在对面,端着碗喝粥,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一眼扫过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别挣扎了,你娘说了算。“
  
  苏明远低下头,把那颗鸡蛋放进了兜里。柳含烟又夹了一个肉包过来放进他碗里。
  
  “这个也带上。“
  
  “娘——“
  
  “拿着。“
  
  苏明远把肉包也收下了。
  
  苏烈坐在主位上没怎么说话。他慢悠悠地喝完了自己那碗粥,搁下碗,看了苏明远一眼。苏明远正埋头对付碗里堆得冒尖的菜,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爹我吃不下了“。
  
  苏烈把目光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吃完饭,苏烈先站了起来。
  
  “走吧。“
  
  他这句话说得干脆,像是怕多说两句就舍不得了。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柳含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嘴里还在叮嘱——“到了先写信回来““别着凉了““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先生说“。
  
  苏尘走在最后。他出了正厅门的时候,看到苏棠和苏梨已经站在廊下了。
  
  苏棠站在廊柱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她今天难得没穿那件花哨的夹袄,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像是也知道今天是正经日子。她看到苏明远出来,想说什么——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她平时和苏明远玩得最多,追着闹着满院跑的是她,抢他手里的点心也是她。但真到了送人的时候,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明远走到她面前,顿了一下。
  
  “棠姐姐。“
  
  “……到了那边好好吃饭。“苏棠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鼻音。“别饿瘦了。“
  
  “知道了。你也是。“
  
  苏棠没再接话,低下头去,用脚尖碾了一下地上的青砖缝。
  
  苏梨站在苏棠旁边,没有说话。她看着苏明远,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她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她自己也是经历过离家的人,知道这一脚踏出去意味着什么。她沉默了几息,只说了一句话。
  
  “路上小心。“
  
  苏明远点了点头。
  
  大门外已经有人在等了。
  
  宁恪和沈昭在马车旁边,看到王府大门开了,拱了一下手。马车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车厢上挂着一个铜铃,风吹过来的时候轻轻响了一声。马是苍梧书院带来的,两匹枣红色的马,鬃毛梳得整齐,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偶尔打一个响鼻,呼出的白气在晨风里散开。
  
  宁恪朝苏烈躬身行了一礼。
  
  “王爷,这一路我们会照顾好明远公子的。到了苍梧城,先师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和课业,公子只管安心读书就好。“
  
  苏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面前这个十四岁的儿子——穿着新衣裳,站在晨光里,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沉稳了许多,像一个真正要远行的少年了。
  
  “到了那边,听先生的话。“
  
  苏明远抬起头看着他。
  
  “知道了,爹。“
  
  苏烈沉默了一瞬,又补了一句。
  
  “缺什么写信回来。“
  
  “好。“
  
  柳含烟走过去,把包袱亲手放进车厢里,又回头看了苏明远一眼。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掉眼泪——她忍得很好。她伸手帮苏明远理了一下衣领,手指顺着领口的方向轻轻抚了一下,手在那里停了一息,然后收了回来。
  
  “去吧。“
  
  苏明远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马车旁边。他上马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苏烈站在门口,柳含烟站在苏烈旁边,苏棠咬着嘴唇站在台阶上,两只手还是绞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在用全身力气忍住不让自己追上来,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苏梨站在苏棠身后,表情平静,目光落在他身上,但她的手轻轻搭在苏棠的肩膀上。青萝站在门内微微欠着身。
  
  他找了一圈,最后的目光落在了苏尘身上。
  
  苏尘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到了写信回来。写长一点。“
  
  苏明远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翻身上了车。
  
  宁恪跳上车辕,朝众人拱了一下手。沈昭骑上另一匹马,走在了前面。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轱辘声。马匹起步的时候,车厢轻轻晃了一下。
  
  铜铃响了一声。
  
  苏明远没有掀帘子往外看。他坐在车厢里,双手放在膝上,听着车轴转动的声响一下一下地从车底传上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鸡蛋,还带着余温。他把鸡蛋握在手里,没有立刻吃。他靠着车厢壁,听着车轮一声接一声地碾过地面,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正在离那扇大门越来越远。这种感觉不像他想象中那么慌张,反而有一种踏实。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该说的话都在昨天说完了。
  
  他低头把那颗鸡蛋剥开,咬了一口。蛋白还带着一点温热,咸淡适中。他嚼着鸡蛋,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冬天的枯黄里已经冒出了零星的绿色,田埂上的草根处泛着一层淡淡的青意。春天已经在路上了。
  
  透过车帘的缝隙,他看到门外的街景正在向后滑去。出了城门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远处是还没有完全泛青的田野,近处是官道两旁的枯草里已经冒出了新绿。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
  
  车轮的声音渐渐远了。
  
  苏尘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马车拐过街角,消失在晨光里。
  
  他在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凉意,钻进袖口里。他没有立刻进去,就这么站着,看着那个方向。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柳含烟终于别过头去,用袖子按了一下眼角。
  
  苏烈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马车的影子完全看不到了,才转身往回走。
  
  苏尘又站了几息,然后转身进了院子。
  
  ————
  
  冬天过去了。
  
  苏尘在这几个月里没有闲着。他每天早上在院子里练刀,劈、撩、刺、扫、格挡,五式来回练,练到不需要想下一刀往哪走,手自己会动。有时候一套打完,他能感受到体内的结丹境血气顺着经脉流动的轨迹——那股灼热的、活的力量在身体里缓缓运转,与玄气并行不悖。他把曹钦那批私藏翻了一遍,挑了两本中品血修的功法翻了翻,没有立刻开始练——他想等一等,等自己对这个境界的感知更稳一些再动。
  
  苏烈偶尔会过来看他练刀。不点评,就站在廊下看一会儿,看完转身走了。有一次他走了一半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手腕再松一点。“然后继续走了。苏尘后来试了一下——手腕松了之后,刀刃出去的弧线果然顺畅了几分,收刀时的回弹也轻了。
  
  柳含烟还是老样子。每天管着府里的琐事,安排厨房的伙食、检查库房的存粮、清点下个月该添置什么东西。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利落干脆,但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站在廊下发一会儿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苏尘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等信。
  
  苏明远的第一封信是在他离开后的第十天到的。
  
  信是驿站快马送来的,封皮上写着“朔州瀚北王府柳含烟亲启“。柳含烟拆信的时候,苏烈就站在旁边。他没有凑过去看,但他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没有喝一口。
  
  信里说的都是路上见闻——第一天过了清河渡,第五天翻过了一座说不上名字的山,山上的松树被雪压弯了枝头。宁恪一路上给他讲苍梧书院的规矩,说书院不收寻常弟子——入门之前要在书院正门外的苍梧树下静坐三日,能感应到书院的灵气才算过了第一关,过不了的就只在外院读书,不授修炼之法。沈昭则在歇脚的时候指点他几句策论的基础,说苍梧书院以文入道,文章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用来承载自己气的——气顺了文章才有筋骨,文章有筋骨了修炼才能往上走。苏明远在信里说他当时听不太懂,但先记下来了。
  
  柳含烟读完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她去厨房吩咐晚上的菜加两道明远爱吃的——然后才想起来明远不在家。她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瞬,转身走了。
  
  苏烈那天晚上在书房坐了很久。
  
  第二封信是在半个多月后到的。苏明远已经到苍梧城了。他写书院的正门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匾上那三个字看着平平无奇,但站在门前仰头看的时候,会感到一股隐隐的压迫感——宁恪说那是书院立派之初的先师亲手题写,一笔一划里留了灵意在里面,修为不到的人看久了会头晕。院子里种了两排苍梧树,树干很直,树皮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青色光泽——那些树不只是树,是书院的护院根基,根须深扎在灵脉上,日夜吞吐灵气。他分到了一间不大的屋子,窗户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食堂的饭菜和王府的不太一样,多为清淡滋补之物,听说是按修炼所需的膳食搭配的,吃了几天之后他说感觉夜里入睡比从前沉了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陈长安牧云瑶 罗天蓝秀儿 从我是余欢水开始 龙族:重启新世界 他比我懂宝可梦 叩问仙道 重生之苍莽人生 唐朝工科生 紫气仙朝 重生1991:开局迎娶绝美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