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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马死在谁手里,责任写到谁门上

第九十六章:马死在谁手里,责任写到谁门上 (第1/2页)

青竹第二日出门前,陆寻递给她一张纸。
  
  纸比昨日更短。
  
  只有四行。
  
  责牌别写成一句“各自负责”。
  
  活物不是死货。
  
  分段。
  
  谁牵、谁喂、谁验、谁签,写清。
  
  青竹看完,抬头。
  
  “分段?”
  
  陆寻点头。
  
  “米入仓前后不一样。”
  
  “布卖出前后不一样。”
  
  “马更不一样。”
  
  “它会吃,会病,会跑,会死。”
  
  他说到这里,赵大夫冷冷看过来。
  
  陆寻立刻放慢。
  
  “所以责任不能写成一句空话。”
  
  “从哪里到哪里,归谁。”
  
  “什么时候换手,谁签。”
  
  “出了事,先看马在哪一段。”
  
  青竹把这几句记下。
  
  “那如果乌桓说,马到了大雍就算大雍的?”
  
  陆寻笑了笑。
  
  “那你问他。”
  
  “是到了边城算,进了马棚算,验完算,还是牵走算?”
  
  青竹眼睛亮了。
  
  陆寻继续道:
  
  “他若说交了就算。”
  
  “那就问谁接。”
  
  “他若说大雍草料害马。”
  
  “那就问谁喂。”
  
  “他若说马本来无病。”
  
  “那就问谁验。”
  
  “别和他争大理。”
  
  “问手。”
  
  青竹怔了一下。
  
  “问手?”
  
  陆寻点头。
  
  “责任最后都落在手上。”
  
  “谁的手牵着。”
  
  “谁的手喂了。”
  
  “谁的手写了。”
  
  “谁的手按了印。”
  
  “就找谁。”
  
  青竹低头,一笔一画写下:
  
  责不落到手上,就会飘。
  
  写完,她自己也觉得这句好。
  
  陆寻看了一眼,笑道:
  
  “这句能用。”
  
  赵大夫在旁边重重咳了一声。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把纸收进册子里。
  
  临走前,她又看了陆寻一眼。
  
  “你今日真的不去?”
  
  陆寻还没答,赵大夫已经开口。
  
  “不去。”
  
  陆寻叹气。
  
  “我今日归赵大夫管。”
  
  青竹认真点头。
  
  “那我会好好记。”
  
  陆寻笑道:
  
  “不只记。”
  
  “看清谁的手。”
  
  青竹抱紧册子。
  
  “嗯。”
  
  ……
  
  鸿胪寺议事厅。
  
  今日人还没坐齐,北门驿先来了急报。
  
  来报的是个驿卒。
  
  跑得满头是汗。
  
  一进门就跪下。
  
  “诸位大人。”
  
  “北门驿留验马二十六号,今晨倒了。”
  
  议事厅里瞬间一静。
  
  何慎猛地抬头。
  
  “倒了?”
  
  驿卒点头。
  
  “吐沫,腿软,起不来。”
  
  阿勒真立刻站起。
  
  “怎么回事?”
  
  驿卒咽了口唾沫。
  
  “乌桓马夫说,是昨夜驿中草料不洁,害了马。”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立刻沉了下去。
  
  阿史那骨都坐在案边,神色不动。
  
  可眼底有一点光,慢慢浮了出来。
  
  青竹心里一紧。
  
  来了。
  
  陆寻说的事,真的来了。
  
  马还没交割。
  
  还在留验。
  
  一倒下,乌桓先说大雍草料有问题。
  
  若这件事认了,后面责牌就难写了。
  
  所有马病了、死了、跑了,都能说是大雍草料、大雍驿馆、大雍水土。
  
  到时候乌桓的马再差,也能把责任往大雍身上推。
  
  何慎脸色发冷。
  
  “卢马官呢?”
  
  驿卒道:
  
  “已在马棚查看。”
  
  姜怀礼也站起身。
  
  “此事不能在这里空说。”
  
  裴玄淡淡道:
  
  “去北门驿。”
  
  阿史那骨都站了起来。
  
  “正该去。”
  
  他看向青竹。
  
  “青竹书录。”
  
  “今日可要记清。”
  
  青竹抬头。
  
  “会。”
  
  她低头,在册子上写下第一句:
  
  议责牌未开,二十六号留验马先倒。乌桓称,大雍草料不洁。
  
  写完后,她跟着众人出了议事厅。
  
  ……
  
  北门驿马棚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倒下的是昨日那匹二十六号马。
  
  昨日记录里写得清清楚楚:
  
  六岁,左后腿肿,暂不可定,留验。
  
  它此刻侧卧在地。
  
  鼻口有白沫。
  
  四蹄偶尔抽一下。
  
  看起来确实不好。
  
  乌桓马夫跪在旁边,脸色又急又怒。
  
  “昨日还好好的!”
  
  “进了你们大雍马棚,一夜就成这样!”
  
  “不是草料坏了,还能是什么?”
  
  几名乌桓骑士也怒视大雍驿卒。
  
  驿卒们脸色发白。
  
  “草料都是按驿中例备的。”
  
  “其他马都吃了,没事。”
  
  “偏它有事,怎么就怪草料?”
  
  乌桓马夫立刻道:
  
  “草原马和你们驿马不一样!”
  
  “它吃不得湿草!”
  
  驿卒急了。
  
  “草不湿!”
  
  两边眼看就要吵起来。
  
  裴玄走上前。
  
  “闭嘴。”
  
  声音不高。
  
  却冷得让人发寒。
  
  马棚外立刻安静下来。
  
  卢马官蹲在马旁,正摸马腹。
  
  他脸色很沉。
  
  何慎问:
  
  “卢老,如何?”
  
  卢马官没有立刻答。
  
  他先让人取来昨夜草料。
  
  又让驿卒牵出同棚几匹马。
  
  他看了草。
  
  闻了水。
  
  又检查食槽。
  
  最后才站起身。
  
  “草料没问题。”
  
  乌桓马夫立刻道:
  
  “你们大雍人自然护着自己!”
  
  卢马官看他一眼。
  
  “老夫护的是马。”
  
  马夫一噎。
  
  青竹低头写:
  
  卢马官称,草料没问题。乌桓马夫质疑。卢马官称,护的是马。
  
  卢马官指着倒地的马。
  
  “这马昨日左后腿肿,老夫留验。”
  
  “今日倒地,不是草坏。”
  
  “是腹中有热。”
  
  何慎皱眉。
  
  “热从何来?”
  
  卢马官看向乌桓马夫。
  
  “昨夜你们喂过什么?”
  
  乌桓马夫脸色一变。
  
  “只喂草料。”
  
  卢马官冷笑。
  
  “只喂草料,嘴里哪来的酒味?”
  
  众人一静。
  
  何慎立刻上前。
  
  卢马官让人掰开马口。
  
  一股淡淡酒味散出来。
  
  不浓。
  
  但有。
  
  青竹也闻到了。
  
  她皱了皱鼻子。
  
  确实是酒味。
  
  乌桓马夫脸色彻底变了。
  
  阿勒真立刻喝道:
  
  “怎么回事?”
  
  马夫慌了。
  
  “我……我只是给它灌了一点马奶酒。”
  
  “草原上常这样!”
  
  “腿肿的马,喝一点热酒,血能活!”
  
  卢马官气得胡子都抖了一下。
  
  “胡闹!”
  
  “腿肿留验,还灌烈酒!”
  
  “它不倒谁倒?”
  
  马夫急道:
  
  “不是烈酒!”
  
  “只是马奶酒!”
  
  卢马官冷声道:
  
  “酒就是酒。”
  
  “留验马,未得验官准许,不得私喂。”
  
  何慎脸色彻底沉下。
  
  “也就是说。”
  
  “昨夜乌桓马夫私喂酒。”
  
  “今晨马倒。”
  
  “却先说大雍草料不洁?”
  
  阿勒真脸色铁青。
  
  马夫连忙低头。
  
  “我只是想让它好些。”
  
  “我没想害它!”
  
  青竹握着笔,慢慢写:
  
  乌桓马夫承认,昨夜私喂马奶酒。称只想让马好些。
  
  写完后,她抬头看向阿史那骨都。
  
  阿史那骨都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平静。
  
  可眼神已经冷了。
  
  不是看大雍。
  
  是看那马夫。
  
  他知道,这一局又被抓住了。
  
  若只是马倒,乌桓还能扯草料。
  
  若只是草料争议,还能拖。
  
  可私喂酒这事一出来,责任就落到手上了。
  
  谁的手喂的。
  
  谁的责。
  
  青竹想起陆寻的话。
  
  责不落到手上,就会飘。
  
  她低头,在册子上添了一句:
  
  二十六号马倒,责在私喂之手。
  
  写完后,她又觉得这句太像结论。
  
  于是改成:
  
  二十六号马倒,现查有乌桓马夫私喂酒。
  
  她现在越来越知道,哪些话能直接写,哪些话要留给官员判。
  
  ……
  
  阿史那骨都终于开口。
  
  “此事,是我乌桓马夫擅作。”
  
  “与大雍草料无关。”
  
  这句话一出,何慎脸色稍缓。
  
  姜怀礼也松了口气。
  
  青竹立刻写:
  
  阿史那骨都称,此事为乌桓马夫擅作,与大雍草料无关。
  
  写完后,她抬头。
  
  “请正使签字。”
  
  阿史那骨都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深。
  
  阿勒真脸色一变。
  
  “还要签?”
  
  青竹点头。
  
  “刚才正使说了。”
  
  “说了就要写。”
  
  “写了就要签。”
  
  阿勒真怒道:
  
  “你……”
  
  裴玄眼神一冷。
  
  阿勒真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史那骨都倒是笑了。
  
  “好。”
  
  “签。”
  
  他接过笔,在记录旁写下自己的名字。
  
  阿史那骨都。
  
  这一笔落下,二十六号马的责任就定了。
  
  不是大雍草料。
  
  是乌桓私喂。
  
  青竹看着那一行字,心里忽然安稳了许多。
  
  责牌还没正式开议。
  
  可第一条已经有了。
  
  私喂私担。
  
  ……
  
  事情查清后,众人回到议事厅。
  
  气氛和早上已经完全不同。
  
  阿史那骨都坐下时,脸上仍带着笑。
  
  但那笑淡了不少。
  
  姜怀礼看了看众人。
  
  “今日议责牌。”
  
  “方才二十六号马之事,正可作为先例。”
  
  何慎直接道:
  
  “第一条。”
  
  “留验马未经大雍验官准许,乌桓不得私喂、私药、私牵出棚。”
  
  “违者,后果自负。”
  
  阿勒真脸色一沉。
  
  “马是乌桓的马。”
  
  “难道连喂都不能喂?”
  
  何慎冷声道:
  
  “留验期间,马是乌桓的马。”
  
  “但在大雍验棚里。”
  
  “出了事,要说得清。”
  
  阿勒真还要争。
  
  青竹忽然开口:
  
  “可以喂。”
  
  众人看向她。
  
  青竹认真道:
  
  “但要写。”
  
  阿勒真皱眉。
  
  “写什么?”
  
  青竹道:
  
  “谁喂。”
  
  “喂什么。”
  
  “何时喂。”
  
  “谁在旁边。”
  
  “若是草料,由驿中给。”
  
  “若乌桓自带饲料,也要先登记。”
  
  “若要药,要太仆寺马官看过。”
  
  阿勒真脸色越来越难看。
  
  “喂一口草,也要写?”
  
  青竹点头。
  
  “留验马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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