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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炸营

第550章 炸营 (第1/2页)

滂沱大雨依旧笼罩着整片南疆群山,连绵不绝的雨幕遮蔽天地,将整片蛮军据点死死困在阴沉湿冷的黑暗之中。
  
  后山囚营血案落幕,张邺将那名无辜顶罪的“凶手”交给黑水寨头领处置后,便带着一身满身泥泞、满心疲惫,默然返回了自己暂住的主帐山洞。
  
  一路行来,雨风冷冽刺骨,拍打在甲胄之上,发出噼啪细碎声响,可张邺却浑然不觉半点寒意。比起肉身的冰冷,他心底的疲惫、无力、悲凉与煎熬,早已浸透四肢百骸、深入骨髓。
  
  今日这场囚营暴乱,看似被他强行压下、草草结案,看似用一条人命稳住了大寨情绪、暂时压住了即刻爆发的内乱,可只有张邺自己清楚,这短短一日之间,麾下四万蛮汉联军的军心、人心、军心根基,已然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巨大缝隙。
  
  大小部族百年积怨、层层欺压的矛盾,彻底摆上台面、撕破伪装,从此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小寨之人恨大寨蛮横霸道、仗势欺人、草菅人命、颠倒黑白;恨军方不公、善恶不分、屈杀无辜、偏袒嫡系,心中积怨滔天、恨意难平。
  
  大寨之人轻视小寨卑微低贱、心怀反骨、蓄意作乱、以下犯上,自此愈发戒备、愈发狠戾、愈发肆无忌惮。
  
  而他这个主帅,居中调停、左右为难、取舍两难,最终牺牲弱小、偏袒强势,看似稳住了局势,实则彻底寒了大半士卒的心,主帅威严扫地、公正尽失、军心溃散。
  
  大势至此,颓势已定,回天乏术。
  
  回到空旷阴冷的山洞主帐,张邺浑身脱力,再也撑不住连日紧绷的心神与躯体。
  
  帐内烛火昏暗、摇曳不定,潮湿的岩壁不断渗水,地面泥泞湿滑,空气中混杂着雨水、泥土、血腥与腐朽的气息,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案上温热的晚膳早已彻底凉透,饭菜凝油、汤水冰冷,一如他此刻冰冷死寂的心境。
  
  他身心俱疲到了极致,全然没有半点胃口,连抬手进食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连日连战连败、疆土尽失,内忧外患层层碾压,上方问责步步紧逼,军中矛盾日日激化,今日又经历囚营血案、强行断案、委屈人心,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千斤巨石层层叠叠压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几近崩溃。
  
  张邺懒得更衣、懒得洗漱,解下沉重的头盔,随手搁置一旁,和衣卧倒在简陋的卧榻之上。
  
  身躯沾榻的瞬间,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沉重的倦意瞬间淹没心神。哪怕心中万般焦虑、万般不甘、万般惶恐,可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
  
  不多时,他便陷入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状态。
  
  昏沉梦境之中,乱象丛生、杀伐不断。他仿佛再度看见前线山头接连失守、士卒溃败逃亡,看见漫天烽火、遍野尸骸,看见大小寨族人相互仇视、拔刀相向,看见雷彦恭冰冷问责的眼神、看见刘靖运筹帷幄的浅笑,无数纷乱画面交织翻涌,扰得他心神不宁。
  
  朦朦胧胧之间,一阵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喊杀声,穿透厚重雨幕、穿透山洞岩壁,悠悠传入耳中。
  
  那声音起初极为微弱、混杂风雨,让人难以分辨虚实,只当是梦中幻听、心魔作祟。可随着时间推移,喊杀声愈发清晰、愈发狂暴、愈发凄厉,层层递进、滚滚而来,不再是梦境虚妄,而是真切无比、近在咫尺的人间杀伐。
  
  “杀——!!”
  
  凄厉疯狂的嘶吼响彻山野,撕裂雨夜死寂!
  
  张邺心神骤震,浑身汗毛倒竖,猛地从卧榻之上弹坐而起!
  
  双目骤然睁开,眼底睡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惊惶与冰冷的警惕。山洞外的喊杀声、嘶吼声、兵刃交击声、惨哀嚎叫声,已然铺天盖地、汹涌袭来,密密麻麻、连绵不绝,彻底笼罩整座军营!
  
  还未等他彻底回过神来,一道慌乱至极的身影连滚带爬、狼狈冲洞而入,发髻散乱、满身泥水、面色惨白、呼吸急促,正是贴身亲卫!
  
  亲卫语气破音、极尽惊恐,嘶声急报:“将军!不好了!大事不好!营中炸营了!!”
  
  “炸营?!”
  
  短短两个字,如同两道九幽惊雷,轰然炸响在张邺耳畔!
  
  一瞬间,一股极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飞速直冲头顶,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僵硬、头皮炸裂、手脚冰凉,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瞬间笼罩全身!
  
  沙场征战、带兵多年,张邺比任何人都清楚,军营之中,最可怕的从不是前线大败、损兵折将、丢城失地。
  
  兵败尚可收拢残兵、重整旗鼓、戴罪立功;失地尚可步步退守、伺机反扑、再战翻盘。
  
  唯独炸营,是军中最恐怖、最无解、最致命的绝境灾祸!
  
  一旦炸营,士卒彻底失控、心智尽失、理智全无,往日压抑的所有怨气、戾气、恨意、委屈尽数爆发。发狂的士兵不分敌我、不分尊卑、不分新旧、不分部族,眼中唯有杀戮、唯有泄愤、唯有疯狂。
  
  什么军纪军规、上下级尊卑、同袍情谊、部族分寸,尽数作废、尽数崩塌!
  
  疯兵见人就砍、逢人便杀,如同失控厉鬼、人间狂魔,无人可挡、无人可劝、无人可制!
  
  这是所有带兵将领最深的噩梦、最大的忌讳、最恐惧的绝境!
  
  张邺心神剧震,强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仓促翻身下床,厉声急问:“为何炸营?!好好守营,怎会突然生乱!”
  
  亲卫吓得双腿发软、瑟瑟发抖,语速急促慌乱,据实急报:“回将军!是黑水寨!是黑水寨的人肆意妄为、刻意挑事!”
  
  “方才您离去之后,黑水寨头领根本不顾您的叮嘱警告,全然无视军纪、不顾大局!他刻意将那名顶罪的小寨战俘拖拽到全军校场正中央,当着所有大小寨子士卒的面,公然行刑、当众泄愤!”
  
  “那贼人手段极尽残忍狠戾,一刀一刀活剐泄愤、当众虐杀!那小寨战俘惨叫不绝、惨死当场,血肉淋漓、惨不忍睹!”
  
  “在场所有小寨士卒亲眼目睹同族之人无辜惨死、受尽酷刑,尽数红了双眼、怒到极致!积压多年的欺压怨气、今日冤案的憋屈怒火,瞬间彻底爆发,当场便与黑水寨士卒拔刀血拼!”
  
  “起初只是两寨私斗,可周边所有受过大寨欺压、心中积怨的小寨士卒纷纷眼红暴走、纷纷加入混战!局势瞬间失控,一传十、十传百,全军士卒彻底疯魔,彻底炸营!”
  
  听完始末,张邺瞳孔骤缩、气血翻涌,一股极致的愤怒与憋屈直冲胸腔,忍不住厉声怒骂:“蠢货!一群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临走之前千叮万嘱、反复警告,再三叮嘱黑水寨头领低调行事、收敛戾气、勿生事端、稳住军心!
  
  他明明已经退让底线、委屈求全、牺牲无辜、给足了黑水寨脸面,只为稳住岌岌可危的军心、避免内乱爆发!
  
  可这黑水寨头领心胸狭隘、狂妄自大、目无军纪、鼠目寸光,全然不顾全军大局、不顾前线危局,只为一时泄愤、逞一时之快,公然当众虐杀、挑衅众怒,硬生生引爆了这场滔天巨祸!
  
  一时私愤,毁全军根基!
  
  蠢!蠢到极致!狂到极致!狠到极致!
  
  张邺胸腔怒火熊熊燃烧,心底却是一片彻骨冰凉。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急问:“黄礼呢?黄副将此刻身在何处?!”
  
  亲卫连忙回道:“黄将军已然反应过来,此刻正亲率麾下亲卫、值守士卒,死死据守山洞入口,严防外头疯兵冲入主帐!拼死护住主帅中枢!”
  
  听闻此话,张邺高悬的心稍稍落地,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几分,心底暗自感慨,危难绝境方见人心,黄礼终究是靠谱沉稳、值得托付之人。
  
  炸营大乱、全军疯魔,人人自顾逃亡、自顾保命,无数将领早已溃散奔逃、不知所踪,唯有黄礼临危不乱、迅速应变,第一时间收拢兵力、固守中枢、护住主帅。
  
  这份沉稳与忠诚,在如今彻底崩坏的乱局之中,弥足珍贵。
  
  可短暂的庆幸过后,更深的绝望再度席卷而来。
  
  张邺心底无比清楚,炸营一旦成型,便是全军失控、彻底无序。
  
  此刻营中数万士卒尽数失智疯魔,往日被压抑的阶级仇恨、部族矛盾、战事怨气、生死恐惧,在这一刻彻底肆无忌惮、尽数宣泄。
  
  此刻的乱兵,早已不是军纪约束、听从号令的士卒,而是一群只知杀戮、只知泄愤、毫无理智的疯魔凶徒。
  
  山洞外,混乱无边、杀机漫天,谁也无法保证这些杀红了眼的疯兵会不会冲破防线、杀入主帐。
  
  黄副将固守洞口的应对,沉稳正确、无可挑剔,是眼下唯一能做的自保之法。
  
  “披甲!持刀!随我出帐!”
  
  张邺不敢迟疑,当即沉声喝令,强行稳住心神。绝境之中,慌乱无用、暴怒无用、绝望无用,唯有稳住阵脚、直面危局,才有一线微末生机。
  
  亲卫连忙上前,快速为他穿戴整齐全套甲胄,递上腰间佩刀。
  
  冰冷的铁甲裹住身躯,沉重的压迫感覆满全身,稍稍压下了心底的慌乱与惊惧。张邺紧握刀柄,指尖因用力过度微微泛白,深吸一口潮湿血腥的空气,大步踏出山洞主帐。
  
  刚出洞口,雨夜狂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刺鼻的血腥气、雨水浊气与泥土腥味,呛得人几欲作呕。
  
  昏暗漆黑的雨幕之中,一道沉稳身影正持戈立在防线最前,正是黄副将黄礼。此刻他浑身湿透、甲胄沾泥、面色紧绷,眼底满是凝重与紧张,正亲自带队死守洞口防线。
  
  二人迎面相遇,四目相对。
  
  张邺沉声急问:“外头局势如何?乱兵动静如何?”
  
  黄副将脸色发白、神色惊惶,微微摇头,语气凝重低沉:“不知!天黑雨大、视野尽失、乱象滔天,根本看不清营中局势!”
  
  “唯有厮杀声、惨叫声、嘶吼声、兵刃碰撞声连绵不绝、愈发惨烈,遍布整座营地,四面八方全是混乱杀伐,无从判断局势、无从知晓死伤!”
  
  张邺抬眸望向漆黑无边的雨夜,沉沉夜色吞没一切光亮,茫茫雨幕隔绝所有视野。
  
  耳畔尽是此起彼伏、凄厉疯狂的嘶吼咆哮、临死哀嚎、兵刃交击,声声刺骨、字字惊魂,如同九幽地狱大开,万千厉鬼出世,在人间肆意屠戮、疯狂肆虐,令人不寒而栗、心底生寒。
  
  望着这彻底失控的绝境乱象,张邺脑海飞速运转,瞬间理清了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也是炸营之后仅有的两种处置对策。
  
  自古以来,军中炸营,处置之法唯二。
  
  其一,重兵镇压、铁血屠戮。集结绝对精锐兵力,强势碾压、血腥镇压,诛杀首恶、震慑余众,以铁血手段强行止住混乱、稳住军心。
  
  其二,静待自平、任其宣泄。彻底放任乱兵厮杀泄愤,待众人心中戾气尽数宣泄、体力耗尽、杀无可杀,混乱自然会缓缓平息、自行落幕。
  
  可眼下局势,第一种方法,根本行不通、毫无实施可能。
  
  全军四万余人尽数失控炸营、彻底疯魔,四处厮杀乱斗、全无章法、全无秩序。而他与黄礼麾下,仅仅只有两三百亲卫精锐,兵力微薄、杯水车薪,根本无力镇压数万疯兵。
  
  若是强行出兵镇压,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投罗网,区区数百人转瞬便会被疯狂的乱兵彻底吞没、撕碎、屠戮殆尽。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死守洞口、按兵不动,静静等待这场人间浩劫自行落幕。
  
  可无论是铁血镇压,还是静待自平,对一支军队而言,都是毁灭性的重创、不可逆的毁灭。
  
  炸营大乱之中,士卒不分敌我、疯狂厮杀,必然死伤惨重、尸横遍野,战力直接折损大半。
  
  更致命的是,全军军心、士气、信念、凝聚力,会在这场大乱之中彻底崩塌、荡然无存。
  
  经历过今夜这场自相残杀的疯魔混战,此后再无同袍、再无军心、再无战力。这支原本就派系林立、矛盾重重的联军,会彻底沦为一盘散沙、乌合之众,再也无力列阵、无力守寨、无力御敌。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雨夜深沉、乱象不止。
  
  张邺伫立洞口、一动不动,面色随着时间推移愈发阴沉、愈发冰冷、愈发绝望。
  
  预想之中的声势衰减、乱象平息迟迟没有到来,相反,营中的厮杀声、咆哮声、哀嚎声愈发狂暴、愈发惨烈、愈发凄厉。
  
  无数士卒积压已久的戾气、怨气、恨意彻底彻底释放、无限宣泄,杀红了眼、杀疯了心、杀绝了理智。
  
  黑暗的营地之中,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如同万千厉鬼彻夜哀嚎,穿透雨幕、刺入人心,听得身旁一众亲卫心惊胆战、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黄副将与一众亲卫皆是常年征战、身经百战之人,沙场血战、尸山血海早已见惯不惊,可今夜这般全军疯魔、自相屠戮、毫无章法的恐怖炸营,却是众人平生首遇。
  
  所有人紧握兵刃、浑身紧绷、目光死死锁定漆黑的前方雨夜,神色紧张凝重、心底惶恐不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不敢有半分异动。
  
  死寂的对峙、惨烈的乱象、无边的黑暗,压迫得全场众人几近窒息。
  
  就在这极致压抑、人心惶惶的时刻!
  
  嗖嗖嗖——!!!
  
  破风锐响骤然划破雨夜死寂!密集的箭矢带着凛冽寒光、极致速度,从漆黑无边的夜色之中骤然激射而出,直奔洞口防线而来!
  
  “举盾!!”黄副将厉声爆喝!
  
  值守亲卫瞬间反应过来,迅速齐齐架起厚重盾牌,层层叠叠、构筑盾墙,死死护住洞口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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