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炸营
第550章 炸营 (第2/2页)砰砰砰!!
密集箭矢尽数狠狠钉在厚重盾牌之上,箭尾震颤、嗡鸣不止,绝大多数箭矢尽数被盾墙格挡在外,未能伤及分毫。
可黑夜之中箭矢密集杂乱、防不胜防,依旧有数支漏网之鱼突破盾墙缝隙,呼啸穿入!
其中一支箭矢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擦着张邺的耳畔飞速掠过!
凌厉的箭风刮得耳廓刺痛发麻,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贴脸而过,咫尺之间,便是生死之别!
张邺瞳孔骤缩、心神一凛,脚下分毫未退、身形依旧稳立,心底的寒意与凝重再添数分。
“杀——!!”
紧接着,一阵癫狂怪吼骤然从黑暗深处炸响!
上百名浑身浴血的蛮兵,踏着满地泥泞、顶着漫天风雨,从漆黑的雨幕之中疯狂冲杀而出!
这群蛮兵早已彻底疯魔、全无理智,浑身战袍尽数被血水、雨水浸透,暗红色血水顺着衣甲不断滴落、流淌,满身血污、狼狈狰狞。
他们双目赤红、瞳孔充血、面目狰狞、神情癫狂,眼中只剩无尽杀戮与疯狂,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全然不顾生死、不顾伤痕,嘶吼着、咆哮着,疯魔一般朝着洞口防线直冲而来!
这是彻底失控、彻底失智、彻底疯狂的死士,无惧生死、无惧兵刃、无惧伤亡,只求杀戮、只求泄愤!
“放箭!!”
危急关头,黄副将毫不犹豫、厉声下令!
阵中埋伏的弩手即刻扣动扳机!
咻咻咻!!
密集弩箭瞬间激射而出,划破漆黑雨幕,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精准射向冲锋而来的疯兵!
冲在最前方的七八名蛮兵来不及躲闪、无从抵挡,瞬间被弩箭贯穿身躯、倒地毙命,重重摔落在泥泞血水之中,当场气绝、再无声息。
可后续冲锋的疯兵已然彻底失智、全然疯魔,亲眼目睹同伴瞬间惨死、尸横就地,不仅没有半分畏惧退缩,反而愈发癫狂、愈发狂暴。
他们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踏着淋漓的血水,嘶吼咆哮、悍不畏死,依旧疯狂前冲、死战不退!
这般全然不顾生死、全然不计代价的疯狂攻势,这般人间炼狱般的惨烈景象,让张邺、黄副将以及在场所有亲卫,尽数心头震颤、喉间发紧,不约而同地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众人征战多年,见过无数悍不畏死的敢死之师,却从未见过这般彻底疯魔、只为杀戮、毫无理智的狂兵!
下一秒,疯兵洪流狠狠撞击在洞口盾墙之上!
兵刃交击、血肉碰撞、嘶吼咆哮、惨叫哀嚎瞬间爆发!
双方士卒近身肉搏、贴身绞杀,刀锋入肉、拳掌相接、血肉纷飞,彻彻底底的绞肉之战、生死搏杀就此展开!
洞口方寸之地,瞬间化作惨烈绝伦的修罗战场!
雨声、风声、厮杀声、兵刃声、惨叫声、喘息声交织缠绕,响彻天地、震彻山野。
这场惨烈的死守混战,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的浴血死战、贴身绞杀,耗尽了亲卫士卒所有的体力与心神,也彻底耗尽了这百余疯兵最后的癫狂戾气。
待到厮杀声彻底落幕,洞口大地早已被血水彻底浸透。
上百名冲锋而来的疯兵尽数被斩杀殆尽,尸体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堆满整个山洞入口,死状狰狞、血肉模糊。地面上的血水顺着沟壑肆意流淌,与雨水交融汇聚,蜿蜒流淌,宛如一条条猩红血河,触目惊心、惨烈至极。
而张邺麾下死守洞口的亲卫,也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三百亲卫精锐,当场阵亡三十余人,轻伤负伤六十余人,近乎折损三分之一战力。
幸存的亲卫个个带伤、满身血污、气喘吁吁、心力交瘁,握着兵刃的双手依旧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后怕与震撼。
张邺与黄副将缓缓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同款的惊骇、沉重、无力与心有余悸。
方才那半个时辰的死守,看似成功御敌、守住了主帅中枢,实则凶险万分、险死还生。若是疯兵攻势再猛几分、人数再多数倍,今日主帐必破、主帅必死!
时间缓缓流逝,沉沉雨夜终于渐渐褪去漆黑,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缕微弱鱼肚白,漫长的黑夜终于迎来破晓曙光。
随着天光逐渐放亮,笼罩整座军营的疯狂厮杀声,一点点、一丝丝缓缓减弱、消退。
那些彻夜癫狂、彻夜厮杀、彻夜泄愤的士卒,终究体力耗尽、戾气散尽、无力再斗,响彻整夜的嘶吼哀嚎,终于彻底停歇、归于沉寂。
整片山间营地,一夜喧嚣血战之后,死寂得可怕。
“将军……没声了。”
黄副将侧耳凝神、细细倾听片刻,确认四方再无半点杀伐动静,这才压低声音、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后怕。
张邺眸光沉沉、面色冷峻,心头依旧残留着极致的警惕,沉声吩咐:“再等片刻,切勿松懈,确认彻底安稳之后再说。”
他深知炸营乱兵的反复无常,不敢轻易放松戒备。
众人再度紧绷心神、静静等候片刻,四方山野彻底死寂、再无半点异动,彻底确认大乱落幕、再无厮杀。
“出营!巡查全营、清点战况!”
张邺沉声下令,率先提步踏出洞口防线。
破晓天光昏暗微弱,勉强照亮满目疮痍、惨烈至极的军营。
放眼望去,整座营地彻底沦为人间炼狱、修罗死场。
遍地狼藉、满目残骸,营帐坍塌、器械损毁、旗幡断裂、满地泥泞。无数士卒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倒在泥水之中,大小部族的尸身混杂一处,再无派系之分、再无尊卑之别。
整夜血战、自相残杀,昔日同袍、今日死敌,尽数沦为冰冷尸骸、遍野枯骨。
猩红的血水彻底染红了整片营地的泥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暗沉血色,浓郁刺鼻的血腥气漫天弥漫、久久不散,令人作呕、让人窒息。
遍地尸骸之间,偶尔尚有几名未死的重伤蛮兵蜷缩匍匐在角落残处,浑身是伤、血肉模糊、气息微弱。有的人肚破肠流、脏器外露,只能死死捂住伤口,在冰冷雨水中不断抽搐、微弱哀嚎,声声凄苦、字字绝望,让人不忍直视。
一夜炸营,人间炼狱,莫过于此。
张邺伫立血泊之中,任由冰冷雨水冲刷满身甲胄,望着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浑身冰冷、四肢僵硬、心神死寂,一张脸阴沉得如同结了寒冰,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清点全军死伤、核查战力损耗、统计辎重损失!速速回报!”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悲凉与绝望,冷声传令。
“诺!”
残存亲卫领命,即刻分散巡查全营、清点伤亡、统计损失。
半个时辰后,巡查清点完毕。
黄副将浑身泥泞、面色惨白、步履沉重,神色难看至极、眼底满是苦涩绝望,快步折返归来,站在张邺身前,嘴唇微微颤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语。
看着黄礼这般失态模样,张邺心头骤然一沉,一股极致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全身,厉声沉喝:“据实回话!损伤究竟几何!”
黄副将深吸一口沾满血腥的冰冷空气,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满是绝望,声音沙哑干涩、微微发颤,艰难报出数字:“死……死者八百余人……轻重伤者,不计其数……”
“八百余人?!”
轰!!
短短五个字,如同万钧惊雷轰然劈落,狠狠砸在张邺心头!
他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后退两步,双脚重重踩在血泊泥水之中,浑身冰冷、手脚发麻、身躯微微发颤,一股极致的虚脱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要知道,他整座前线大营,满打满算仅有四万一千余人,其中还包含六百名被严密关押的战俘,真正可战之兵不足三万五千人。
一夜炸营、自相残杀,直接战死八百精锐,伤者遍布全营、不计其数!
看似八百人死伤,可真正毁掉的,是整支军队的军心、士气、凝聚力、战斗力!
经此一夜,大小部族彻底不死不休、血海深仇、永世对立!全军士卒人人心寒、人人惶恐、人人自危,再无半分军心、再无半分战力、再无半分凝聚力!
这支原本就连战连败、岌岌可危的前线大军,彻底废掉、彻底崩塌、彻底瓦解!
再无守寨之力、再无御敌之能、再无翻盘之机!
完了。
彻底完了。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取舍,尽数成空、尽数作废。
张邺僵立血泊雨地之中,任由冰冷雨水冲刷脸颊、浸透身心,眼底彻底死寂、再无波澜,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所有希望、所有生机,颓然无力、心如死灰。
黄副将抬手抹掉脸上混杂的雨水与血水,神色苦涩、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轻声劝道:“将军……大势已去、军心尽死、无力回天了。”
“继续死守,只是徒增伤亡、白白送死。不如……撤军吧。”
“撤军?”
张邺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极致悲凉、极致苦涩的惨笑,笑意凄凉、眼底苍凉。
他何尝不想撤军、何尝不想退守、何尝不想保命。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早已没有退路、没有生机、没有后路!
上一次前线大败、战线崩塌、连失数寨,败讯传回武陵,雷彦恭已然龙颜大怒、杀意凛然、问责重重。若非彼时前线战事吃紧、无人可用、局势危急,雷彦恭急需有人镇守前线、稳住战局,他早已人头落地、身首异处。
那一次,是雷彦恭念在战事用人之际,格外开恩,给了他一次戴罪立功、将功补过的机会。
可如今,短短数日之间,他非但没能稳住战线、逆转颓势、戴罪立功,反倒治军失度、引发炸营、自溃全军、死伤惨重、军心尽灭!
大军自溃、不战自败,罪责滔天、百死难辞!
此刻撤军回武陵,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宽恕、绝不会是轻罚,只会是雷霆震怒、斩首重罪、株连严惩!
必死之局,绝无活路!
黄副将话音落下,瞬间也醒悟过来,脸色骤然一白、心头骤凉,瞬间明白自己说了一句彻头彻尾的蠢话。
他是张邺的副将、贴身属官、军中副手。
主将战败、治军失度、引发炸营、全军自溃,主将必死,他这个副将,同样罪责难逃、绝无好下场!轻则流放苦役、终身为奴,重则连坐处死、身败名裂!
回去,是死。
死守,也是死。
绝境死局,无路可逃!
死寂笼罩二人,风雨潇潇、血色遍地,天地之间,再无半分生机。
良久,黄副将牙关一咬、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狠厉,压低声音、凑近张邺耳畔,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沉声低语,字字震心:“将军!回去是死,死守也是死!横竖都是绝路、都是死局!”
“与其坐以待毙、引颈受戮、白白送命,不如……干脆投了宁国军、归顺刘靖!”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张邺身躯猛地一僵,骤然转头,眸光幽深、神色不明、眼底复杂万千,沉沉望着身旁的黄副将。
黄副将眼神坚定、语气恳切,连忙快速解释利弊、陈明生路:“将军!你我皆是汉人、一脉同枝、同源同根!刘靖麾下宁国军,善待汉人、宽待降卒、不嗜杀戮、不辱降将!”
“反观雷彦恭麾下,蛮僚当道、大族掌权、汉人卑微、处处受限!你虽是前线主将、深得表面信任,可终究是汉人出身,在蛮寨体系之中,永远是二等之人、异类之臣!”
“平日里各大蛮寨大族仗势欺人、肆意排挤、处处刁难、时时打压,有事汉人当先送死,无事汉人备受欺凌,功劳归蛮酋、罪责归汉将,这般处境,将军早已受尽委屈、饱受排挤!”
“如今将军熟知朗州山川地利、熟知雷彦恭兵力部署、熟知蛮寨虚实底细、熟知全境攻防漏洞!刘靖想要平定朗州、吞并武陵、彻底击溃雷彦恭,必然急需将军这般知根知底、深谙敌情的人才!”
“归顺之后,非但可保性命无忧、阖家安稳,更可受重用、得礼遇、建功立业、再展宏图!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唯一的活路!”
一番恳切剖析、利弊陈明,句句属实、字字戳心,瞬间精准击中张邺心底最深的顾虑、最痛的委屈、最真实的心思。
张邺伫立血泊风雨之中,眼底神色剧烈变幻、翻涌不定。
忠诚、执念、不甘、委屈、绝望、求生、前途、后路,无数心绪交织碰撞、反复拉扯。
他扪心自问,自己数年镇守南疆、苦战沙场、尽心竭力、鞠躬尽瘁,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半分叛心。可到头来,却始终被蛮寨排挤、被大族猜忌、被上位者苛责,有功难赏、有罪重罚,步步艰难、处处受制。
如今大势已去、全军自溃、绝境无归,死守是死、回营是死、进退皆死。
与其愚忠赴死、白白送命、落得身败名裂、尸骨无存,不如顺势归降、择木而栖、觅一条生路、寻一线前程!
短暂权衡、彻底通透利弊之后,张邺眼底最后一丝执念彻底消散,眸光一沉、牙关狠咬,决然沉声开口:“好!”
“此事就依你所言!”
“你即刻挑选精干亲信、稳妥之人,悄悄动身,前往龙门县宁国军大营,暗中接洽、递上诚意、商谈归降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