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情不知所起
第490章 情不知所起 (第2/2页)慢慢入戏,二月红脸上的泪痕早已干透,取而代之的只有超脱了病痛、超脱了现实,只存在于戏文中的痴情与决绝。
“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张泠月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他唱。
游园惊梦,一觉入梦,想要梦醒却醒不过来;一朝梦醒,却又不知身在何方。
杜丽娘惊梦时的恍惚、寻梦时的痴缠,她以前读《牡丹亭》的时候不甚理解,只觉得一个从未见过男人的深闺小姐梦见了一个陌生人便为他相思而死,未免太过夸张了。
二月红站在她面前用尽全部力气唱这一出戏,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时日无多、第一个想见的人,一直都藏在每一句唱词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望向她的眼神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一点色情难坏,再世为人,话做了两头分拍”
二月红踩着台步缓缓舞到张泠月身旁,水袖轻轻拂过她搁在膝上的手背,触感微凉,像一片无意间落在她手上的花瓣。
步子在经过她身侧时微微停了一瞬间,偏过头来看她。
那双眼里似在痴缠,似在乞求,短暂地停了一下,最后又从她身边离去,好像知道他的乞求永远也得不到回应。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踩着台步从她身边缓缓离去,完成了最后一舞。
最后一舞毕,二月红保持着收尾的动作,目光越过几步远的距离落在张泠月身上痴痴地看着她。
那张被浓厚旦角妆覆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波在微微流转,似乎在笑,又似乎在道别。
张泠月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对,整个人好像都空了,只剩下一具躯壳还在勉强支撑的感觉。
她迅速起身朝他奔去,快速步冲到他面前。
二月红看着她脸上为自己焦急的神色和她朝自己跑来的身影,苦雨含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的身体像一株被风吹折了的修竹直直朝前倾倒,水袖从他肩头滑落,在空中展开最后一道粉色的弧线,然后无声地垂坠在地上。
张泠月在他倒地之前接住了他。
二月红的身体比她记忆中任何一次扶他都要轻,这段时日的病痛好像把他骨子里的重量都抽走了,只剩下一把戏服和一把骨头。
他头上的步摇在她接住他的瞬间剧烈晃动了几下,翠蓝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过最后一缕幽光便随着他倒下的头颅一同垂落。
张泠月探了探二月红的鼻息,呼吸还在,浅浅地、缓慢地拂在她的颈侧,眼睛已经紧紧阖上了,胭脂和粉底遮不住底下涌上来的那片灰败的死气。
张泠月单膝跪在地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右手按住他的手腕摸脉。
脉象比之前更弱了,勉强跳动的最后一缕生机,随时随地都可能被黑暗吞没。
抬起头正欲开口喊人,院子门口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启山和解九跟着管家匆匆跨进院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张泠月单膝跪地抱着昏迷不醒的二月红,二月红一身粉色大帔歪歪斜斜地裹在他消瘦的身体上,水袖散落在地上沾了一片桂树的枯叶。
张启山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