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1章 夜宴云顶阁 暗流涌动时
第0531章 夜宴云顶阁 暗流涌动时 (第2/2页)“好茶。”买家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花絮倩,“花总这云顶阁开了多久了?”
“三年多吧。”花絮倩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双手捧着茶杯,像在暖手,“比您的任期长一点。”
“三年多,能把一家会所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托朋友们的福。”花絮倩微微一笑,“沪杭新城这几年发展快,来往的客商多,总得有个喝茶谈事的地方。我这地方小,也不起眼,承蒙大家看得起。”
买家峻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茶壶里水沸腾的声音。这种安静持续了大概半分钟,花絮倩先开了口。
“买书记,您今晚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
买家峻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咄咄逼人的锐利,也没有故作深沉的城府,就是平平常常地看一个人,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那样平常。但花絮倩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挡在嘴边。
“花总,”买家峻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有分量,“我在来沪杭之前,看过一份材料。材料上说,云顶阁在过去三年里,一共承办了六十七次与新城建设相关的商务宴请,其中有四十三次的费用,最后由新城各大项目的承建方买单。”
花絮倩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两秒钟,然后缓缓放下。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但没有消失,像一层薄薄的冰面,你知道下面有水在流动,但看不清水流的方向。
“买书记,您这是来查账的?”
“不是查账。”买家峻摇摇头,“我一个管城建的,不管税务也不管工商,没资格查你的账。”
“那您是?”
“我是来交个朋友的。”
这话一出,花絮倩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不是惊讶,也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盯着买家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买书记,您这个‘朋友’交得有点特别。”
“沪杭新城的水深,我一个人划不动。”买家峻直言不讳,“有些事,需要有人搭把手。”
花絮倩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杯,慢慢地喝完杯中的茶,然后给自己续了一杯。续茶的时候,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被突然造访打乱了节奏的人。买家峻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给她加了一分——这个女人,不简单。
“买书记,”花絮倩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您知道我为什么会开这家云顶阁吗?”
买家峻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因为沪杭新城这地方,需要一个能让大家坐下来好好说话的地方。”花絮倩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画着圈,“官面上的事有官面上的渠道,但有些话,不适合在办公室里说,也不适合在会议室里说。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买家峻点头。
“那您也应该明白,来我这里的客人,都是冲着这份‘方便’来的。如果我把客人的底细随便告诉别人,那我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生意做不下去,我倒无所谓,大不了换个地方。但我这里要是关了门,这新城里的很多事,恐怕就更难办了。”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没有承认自己知道什么,也没有完全拒绝买家峻的试探,而是在告诉他:我有我的规矩,你要从我这里拿东西,得按我的规矩来。
买家峻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一饮而尽。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桌上,推到花絮倩面前。名片很素,上面只印着他的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没有职务,没有单位。
“花总,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绕弯子。我今天来,确实是有求于你。但我求的,不是让你出卖谁。你的规矩我懂,我不会让你为难。”他顿了顿,盯着花絮倩的眼睛,“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沪杭新城这三年,那些停工的、烂尾的、改了又改的项目,到底卡在谁的手里?”
花絮倩没有动那张名片,也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买家峻,看着这个四十多岁、鬓角已经微微泛白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道从眉头延伸到太阳穴的浅浅疤痕——那是上次调研途中遭遇“车祸”留下的。他站在她面前,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官架子,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不知怎的,她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很硬的东西,硬得像花岗岩。
“买书记,”花絮倩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淡的疲惫,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层伪装,“您知道上次有人问我类似的问题,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了?”
“那个人现在不在沪杭了。”花絮倩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渣子,“调走了,平调,去了一个很远的山区县。走的时候,连送行的人都没有。”
买家峻点了点头,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然后他伸出手,敲了敲桌上那张名片,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茶桌上。
“那你就告诉他,买家峻不怕调走。”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说了一句:“花总,你那间‘云隐’包厢里的客人,雪茄该续上了。烟灭了再点,味道不好。”
花絮倩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滑落。她猛地抬头看向门口,买家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深处,只剩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而坚决,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素净的名片,看了很久很久。名片上的手机号码,是手写的,用黑色的钢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没有一个字潦草。她忽然想起父亲在世时说过的一句话:字如其人。能把字写得这么工整的人,做事不会含糊。
窗外,新城的霓虹灯依然亮着,照得夜空泛出一层病态的红。远处那片停工工地上的吊车,依然像死去的长颈鹿一样立在月光里。但花絮倩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座城市的地底下酝酿,像岩浆,像暗河,像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风雨。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也写着一行字,是买家峻临走前不知何时写上去的。那行字很短,只有八个字——
“路虽远,行则将至。”
花絮倩攥着名片,忽然觉得掌心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