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0章 休整一夜风雨前 玉墟山下杀机悬
第0600章 休整一夜风雨前 玉墟山下杀机悬 (第1/2页)篝火升起来的时候,秦九真已经在骂骂咧咧了。
他骂的不是人,是那根打火石。在滇西摸爬滚打十几年,他拿打火石生过的火没有一千回也有八百回,闭着眼睛都能干。偏偏今晚,火星子溅得跟流星雨似的,火绒就是不燃。他换了个角度再打,手腕一抖,火石脱手飞出去,叮叮当当滚到沈清鸢脚边。
沈清鸢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说:“潮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潮了。”秦九真一把夺回打火石,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冲,闷闷地补了一句,“在山洞里被那畜生的火烤了那么久,什么东西都得潮。”
嘴上说潮,手还是在打。又打了十几下,火绒终于冒烟了。秦九真趴在地上,鼓着腮帮子吹,吹得满脸通红。火苗“呼”的一声蹿起来,差点烧了他的眉毛。他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像刚跟人打了一架。
楼望和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不是不想笑,是没力气。
他把背上的行囊卸下来,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树皮粗糙,硌得脊背生疼,但他没有动。有时候疼是好事——疼能让人清醒,能让人知道自己还活着。山洞里的那股灼热还没从骨头里散干净,脊背贴上去,热与冷在皮肤上交汇。他闭上眼睛,玉麒麟的竖瞳又在黑暗中浮现,那双眼睛里有三千年的孤独,还有那八个字——“玉麟不负,仍在火中”。
这八个字压在他胸口,沉甸甸的,比他怀里那瓶火玉髓还重。
沈清鸢在火堆对面坐下。她把仙姑玉镯从手腕上取下来,借着火光查看。镯子上多了一条裂纹,很细,从内侧延伸到外侧,像一根头发丝嵌在玉里。她用手指摩挲着那道裂纹,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仙姑玉镯是沈家祖传的东西,传了不知多少代,从没出过半点瑕疵。今天在灼热熔洞里,玉麒麟释放火焰威压的那一刻,镯子替她挡了一道火劲,代价就是这条裂痕。
“能修复吗?”秦九真凑过来问。他已经把那对判官笔从腰间解下来了,正拿一块浸了油的布擦拭笔身。这对笔跟了他七年,檀木杆被磨得包了浆,在火光里泛着暗沉沉的油光。
“能。”沈清鸢说,“用火玉髓淬炼一下就好。裂纹不深,养个三五天就能合上。”
“那正好。”秦九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袋口的绳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捏出三颗琥珀色的珠子——那是在山洞里分到的火玉髓,每人三滴,一滴不少一滴不多。他把珠子放在掌心端详着,咽了口唾沫,“这东西到底怎么用?古籍上说能淬炼玉器,也没写个具体章程,总不能直接往笔上倒吧?”
楼望和睁开眼。“不能直接倒。”
他坐直身子,把玉瓶也掏出来放在膝盖上。透玉瞳微微亮起,金光映在瓶身上,瓶中的火玉髓开始缓缓转动,像三颗微型的太阳在他掌心里旋转。
“古籍上没说,是因为火玉髓的用法本来就不是固定的。不同玉质、不同玉器,淬炼的方式都不一样。”他的声音很平稳,像一个老师在给学生讲课,“秦兄的判官笔,材质是檀木芯配墨玉笔头。檀木怕明火,墨玉却需要高温才能开孔吸纳玉髓。如果直接往上倒,檀木烧成灰,墨玉倒是没事——但笔就只剩半截了。”
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珠子放回布袋里,动作轻得像是袋子里装的是火药。
“那怎么弄?”
“温水煮蛙。”楼望和说,“先把火玉髓用寻常玉液稀释三倍,降低温度。然后把笔头浸进去,泡一炷香时间。泡到墨玉表面出现细密的气泡,立刻取出。反复三次,墨玉就能吃进火玉髓的能量,檀木杆也不会受损。”
秦九真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怎么知道这些?透玉瞳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楼望和沉默了一息。透玉瞳的金光收敛回去,他又变回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但沈清鸢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每次敲的节奏都一样,三下,不多不少。
“不是看出来的。”楼望和说,“我爹教的。玉器淬炼的方法、温度、次数、禁忌——都是他教的。”
秦九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关于楼望和的父亲楼和应,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是东南亚楼家的掌门人,是个厉害人物。但楼望和提到父亲的时候,语气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悲伤,更接近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什么东西,像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底下是涌动的暗流。
篝火烧得噼啪响。松枝里的油脂被烤出来,滴在火上,爆出一朵朵小火花。火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岩壁上,高高低低,歪歪扭扭。夜色越来越浓,山谷里起了风,从玉墟深处往这边灌,带着松脂和冷岩的味道。这味道让楼望和想起昆仑玉墟的那些石头。那些石头跟缅北的石头不一样——缅北的石头是热的,被热带雨水泡了千万年,每一块都带着一股潮湿的生气。玉墟的石头是冷的,冷得像死人的骨头。
有人觉得石头没有生命。那是他们没有真正摸过石头。每一块玉原石,表皮之下都藏着一个故事。有的故事是甜的,开出来满绿;有的故事是苦的,一刀下去,满肚子裂绺。石头不会骗人,骗人的永远是人。夜沧澜就是在骗——拿邪玉骗,拿伪透玉镜骗,拿那些被他的谎言蛊惑的亡命徒的命去骗。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九真的手下从山谷外面回来,走路很快,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来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马,都叫他马猴儿。他在秦九真手下干了八年,负责外围警戒。马猴儿的脸色不好看,篝火把他的脸照得蜡黄蜡黄的,鼻梁上一道旧刀疤在火光里一跳一跳。
“秦爷,外头有动静。”
秦九真把判官笔搁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研习淬炼之术的好奇切换成了一种冷厉的专注。“什么动静?说清楚。”
“三拨人。”马猴儿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动作很快,看得出心里着急。“第一拨在东边,人数最多,从玉墟山口的方向过来,有车,车轮印很深——不是运人,是运石头的。”
“黑石盟。”楼望和说。不是疑问句,是判断句。黑石盟的邪玉阵需要用大量的原石来布置,能在这种时候往玉墟深处运石头的,只有夜沧澜的人。
“第二拨呢?”秦九真盯着地上的简图。
“南边的山路,天擦黑那会儿上来的。人数不多,四五个人的样子,轻装,走的是老采玉人走的野道。那条道荒了有年头了,如果不是本地老手,根本找不到入口。”
秦九真的手指在判官笔杆上收紧,指节发白。“第三拨?”
马猴儿犹豫了一下。他跟着秦九真八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一刻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困惑。
“第三拨——没看清。”
“什么叫没看清?”
“探子跟了他们三里地,说那些人穿的是普通山民的衣服,走路的方式也跟山民一模一样。但——但他们没有脸。”
篝火发出一声爆响,一根松枝被烧断了,火苗猛烈地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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