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0章 休整一夜风雨前 玉墟山下杀机悬
第0600章 休整一夜风雨前 玉墟山下杀机悬 (第2/2页)“没有脸?”沈清鸢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平稳,手却已经按在仙姑玉镯上。
“不是没有五官,是看不清。他们在暗处走,脸上好像蒙着一层什么东西。月光照过去,光直接穿透了,像是——”马猴儿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然后他放弃了,“像是玉。玉做的脸。”
秦九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他把判官笔插回腰间,看了一眼楼望和,又看了一眼沈清鸢,最后把目光重新落在马猴儿身上。
“继续盯着。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靠近山谷一百丈,直接发信号。记住——不要硬碰,不要逞能。”
马猴儿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风声吞没。篝火烧得只剩半堆了,火光暗下去,但谁也没有添柴。
“玉做的脸——秦兄,你在滇西待了这么多年,听说过这种东西吗?”沈清鸢的声音很轻。
秦九真摇摇头。“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滇西这地方邪门的东西多,我见过会发光的矿石,见过能把人吸进去的流沙坑,见过在雷雨夜里自己会响的玉钟,但玉面人——从来没有。古籍上也没有记载。”
“那邪玉阵里被污染的玉兽呢?有没有可能是类似的东西?”沈清鸢追问。
“玉兽是被邪玉能量侵蚀以后变异的活物,本质还是血肉之躯。”秦九真皱起眉头,从怀里摸出烟袋,叼在嘴里,没点,“但马猴儿说的那东西,如果月光能穿透他们的脸——那八成不是血肉之躯。或者说,至少有一部分不是。”
他顿了顿,拿烟袋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发出笃笃的声响。“玉化的活人。上古玉族的残卷里好像提过一次,但只有一句话——‘玉化者,非人非玉,永生不死,永世不醒’。我一直以为那是编出来的。”
楼望和盯着地上的简图。东边的运输车队,南边的神秘轻装者,还有暗处那些玉面人。三路势力,三路截然不同的风格,在同一个时间节点汇聚到玉墟山。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搅动这潭浑水。
夜沧澜吗?他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但那些玉面人不像黑石盟的路数。黑石盟的人,从夜沧澜到最底层的小喽啰,都是能报得出姓名、查得出来历的。他们坏,但坏得明明白白。那些玉面人给人的感觉不一样。是更深的黑暗,是那种你甚至无法确定它是不是敌人的存在。
楼望和把玉瓶收回怀里,站起来。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身体在提醒他该休息了。自从进入昆仑玉墟以来,先是迷雾玉林的幻境,再是灼热熔洞的熬炼,加上多次透支玉瞳的能量,身体已经在抗议了。但这些都不重要。夜沧澜不会给他休息的时间。
沈清鸢递过来一个水囊。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山泉水,冷得刺牙。他咽下去,感觉那股冷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你也觉得是调虎离山?”
沈清鸢收回了水囊,自己却没喝。她把镯子重新戴回手腕上,镯子贴着她苍白的皮肤,那道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不一定。”她说,“三路势力同时出现,可能是夹击,也可能是——试探。三路不同来路的人马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如果是围攻,应该走同一条路,这样才能形成合围之势。但他们分三路,走三条完全不同的路线,说明他们的目标不是同一处。或者说,他们还没有确定我们的位置。夜沧澜在探。”
“他在探我们的虚实,也在探玉墟的反应。”楼望和说。
他望着北边的山脊线,月光把岩石照得惨白惨白的。那是玉虚圣殿的方向,龙渊玉母沉睡的地方。夜沧澜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楼家、什么东南亚玉市、什么赌石霸屏的名号——他要的是龙渊玉母的能量,是能让他和他的邪玉统治整个玉石界的力量。
“不管几路,打就是了。”秦九真大步走回来,“我的判官笔淬了火玉髓,正好试试威力。”
楼望和转过头看他。秦九真的脸上有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那种信任让楼望和胸口发热,也让他的心往下沉。信任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比玻璃种翡翠还珍贵。但他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这份信任——接下来他要带他们走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随时可能掉下去。
他不能让人替自己掉下去。
夜深了。秦九真安排了轮流守夜,第一班是沈清鸢,第二班是秦九真自己,第三班轮到楼望和。但楼望和没有睡,他坐在篝火旁边,看着火焰一点一点矮下去,变成暗红色的余烬。透玉瞳在黑暗中微微亮着,不是刻意运转,而是某种本能——眼睛在替他警戒。
沈清鸢坐在他身侧,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水囊放在两个人都够得着的地方,然后抱着膝盖看月亮。月光从玉墟山的主峰背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半边阴影。
“今天在山洞里,你跟玉麒麟说的那些话——怕来不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楼望和听见了。
“我在听。”
“你是真的怕,还是说给麒麟听的?”
“大半是说给它听的。”
“小半呢?”
楼望和的喉结动了动。那一小半,他在山洞里没有说完,现在也不想说完。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出来就没味道了。有些话说出来反而轻了,像把一块玉从深水里捞出来,搁在岸上晒,晒干了就变成石头。
沈清鸢没有追问他。“你不用说出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怕什么,不管你来得及来不及,反正我已经在这里了。”
她把镯子转了一圈,站起来,开始值夜。月光铺在她肩上,铺在她笔直的脊背上。
楼望和望着她的背影,然后躺下来,闭上了眼睛。睡意来得很快。
梦里他又看到了玉麒麟的竖瞳,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三千年的火光,还有一个声音反复在说那八个字——“玉麟不负,仍在火中。”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篝火只剩一堆灰白的余烬。秦九真已经起来了,蹲在灰烬旁边,拿树枝拨弄着找火星。沈清鸢靠着岩壁,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终于睡了。
马猴儿又来了。这一次他跑得比上一次还快,鞋都跑掉了一只,脚底板被碎石划出了血,但他顾不上。
“秦爷,东边那拨人停下来了。他们——他们开始卸石头了。不是一般的石头,是邪玉原石,堆在谷口,整整十二块。探子说上面的纹路是阵纹,跟咱们上次在圣殿外围看到的一模一样。”
楼望和站了起来。
他望向东边,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一整夜的休整换来片刻的宁静,但该来的终归要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然后弯腰拎起了行囊。
一夜的休整结束了。
远处的山路上隐隐传来了什么声音——沉闷、沉重,是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是石头与石头碰撞的声音。那声音从东边来,从山谷的入口处来,从夜沧澜的邪玉阵来。
“风雨来了。”他轻声说了这四个字,然后深吸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迈步走向谷口。身后,秦九真吹了声尖锐的口哨,四面暗处的身影开始无声地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