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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9章 玉麟卧火三千年 痴人问道一瞬间

第0599章 玉麟卧火三千年 痴人问道一瞬间 (第2/2页)

“我想望的,是玉石界的和。”楼望和说,“黑石盟在杀玉匠、夺玉矿、炼邪玉,你既然是上古玉兽,守护的就是玉石一道。我问你——你守在这个洞里三千年,守的到底是什么?”
  
  玉麒麟站了起来。
  
  它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但每升高一寸,洞室里的温度就往上涨一截。等到它完全站直,整间洞室的石壁都开始泛红,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炉膛。
  
  “我守的,是龙渊玉母的最后一道防线。”玉麒麟说,声音不再懒散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三千年了。三千年前,玉族鼎盛,龙渊玉母以自身能量滋养昆仑三十六峰,峰峰出好玉。后来玉族内乱,有人偷了玉母的秘纹,炼成邪玉,从此玉石界就有了正邪之分。玉族长老们怕玉母落入邪道之手,将它封入玉虚圣殿,设三道玉门为考验。而我——”
  
  它抬起一只蹄子,重重地踏在石面上。石面碎裂,底下涌出一股赤金色的火焰,将玉麒麟整个包裹在其中,火焰冲天而起,在洞室穹顶上铺成一片燃烧的云。
  
  “而我,就是第一道防线。”
  
  秦九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上了沈清鸢的肩膀。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个想法——这回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但楼望和又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大步,就是一小步。半步都不到,靴子底在滚烫的石面上蹭出一点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就是这一小步,让玉麒麟身上的火焰顿了一顿。
  
  “你当真不怕死?”
  
  “怕。”楼望和说,“怕得要死。我刚才走进来的时候腿都在抖,只是没让你看出来。但我更怕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怕活着的时候没把该做的事做完。”楼望和抬起头,透玉瞳的金光直直地照进玉麒麟的竖瞳里,两道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没有炸开,而是无声地交融了。就像两条河忽然汇成了一条。“我父亲教我赌石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石头不会骗人,骗人的永远是人。黑石盟现在杀的不仅是人,还是在污染玉石的本源。你守了三千年,守的是玉母,这没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通过三道玉门的考验,龙渊玉母就会永远沉睡下去,变成一块死物?”
  
  玉麒麟没有说话。
  
  “它已经在沉睡了。”楼望和说,“我进入昆仑玉墟的第一天就感觉到了,地下的玉能在减弱。再过几百年,也许更短,龙渊玉母的能量就会彻底枯竭。到时候你守着的,不过是一块巨大一点的石头而已。”
  
  玉麒麟发出一声低沉沉的呜咽,那声音让沈清鸢想起多年前在沈家老宅里,看着祖传的玉器一件件被人搬走时,自己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声音。她低下头看了看仙姑玉镯,镯子正在发光,不是平时那种白光,而是一种翠绿翠绿的颜色,像春天刚发芽的柳枝。
  
  玉麒麟看见了那道绿光。它沉默了良久,火焰从穹顶缓缓收回,回到它身上,变成一层薄薄的赤金色绒毛,贴着它的鳞片轻轻拂动。
  
  “仙姑玉镯——你是沈家的后人?”
  
  沈清鸢心头一震,抬起头来。“您知道沈家?”
  
  “三千年前,玉族有三位护法长老,分别掌管玉瞳、玉佛、玉镯。这就是后来的‘三玉’——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玉麒麟的目光在楼望和与沈清鸢之间缓缓移动,“三玉齐聚之日,就是龙渊玉母苏醒之时。你们——还差一个。”
  
  “弥勒玉佛在我身上。”沈清鸢说。
  
  玉麒麟的眼睛亮了。它踏前一步,低下头,巨大的头颅离沈清鸢不过一尺距离,火焰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却一动没动,连眼睛都没眨。
  
  “你不怕我?”
  
  “您不是要伤我们。”沈清鸢说,“您如果要动手,刚才秦九真伸手去接火玉髓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玉麒麟怔了怔,然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这声长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压抑了三千年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
  
  它退后三步,重新趴下来,姿态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优雅。
  
  “火玉髓,你们可以取。每人三滴,多一滴都不行。”它的竖瞳又眯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刀,是两弯新月。“但是取了火玉髓,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楼望和道。
  
  “如果你们当真能通过三道玉门、唤醒龙渊玉母,就替我带一句话给她。这句话我在心里憋了三千年,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
  
  它抬起头,望着洞室穹顶上那一片被火焰烤得发红的岩石,竖瞳里浮起一层水雾。
  
  “‘玉麟不负,仍在火中。’”
  
  这八个字说出来,整个洞室的温度陡然降了三分。那些在石缝里流淌的岩浆停滞了一瞬,火焰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仿佛天地万物都在替这头守护了三千年的玉兽沉默。
  
  秦九真鼻头一酸,赶紧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腰带。沈清鸢则握紧了仙姑玉镯,无声地行了一礼。
  
  楼望和走到火堆前,蹲下身。透玉瞳告诉他哪些玉髓可以取、哪些是麒麟的生命之火所系,碰不得。他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玉瓶接了三滴,琥珀色的液体落入瓶中,沉重得像水银,在瓶底凝成三颗滚动的珠子。
  
  沈清鸢接过玉瓶的时候,指尖碰到楼望和的手背。她缩了一下,又伸回去,把玉瓶攥在掌心里。
  
  “你刚才跟麒麟说的那些话——说‘怕活着的时候没把该做的事做完’,”她低头看着瓶子里的火玉髓,声音很轻,“是真心话还是说给它听的?”
  
  楼望和沉默片刻。“大半是说给它听的。”
  
  沈清鸢抬起头。
  
  “小半是真心话。”楼望和看着她的眼睛,“人活着,总要怕点什么。我怕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他没有说。但沈清鸢懂了。她见过这个男人在缅北解石时的沉稳,见过他面对黑石盟围杀时的冷静,见过他站在圣殿废墟上红着眼睛不肯后退一步的倔强。她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他了。
  
  可现在他说他怕。怕来不及。
  
  沈清鸢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把玉瓶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回山谷。”秦九真已经走到洞口了,回头催了一句。
  
  楼望和落在最后。走出洞室前,他回了一次头,玉麒麟还趴在那里,火焰重新将它包裹,只露出一双竖瞳,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小子。”玉麒麟的声音又在他脑中响起,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你那小半句真心话,是说给她听的吧?”
  
  楼望和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三千年了,我见过太多人。有的人为名为利,有的人为仇为怨,有的人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但你不一样。你是为了守护点什么才来的。守护的东西越多,胆子就越小。胆子越小,就越强。”
  
  楼望和转过身,对着玉麒麟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灼热熔洞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山风从玉墟深处吹过来,带着松脂和冷岩的味道,灌进被火焰烤得发烫的肺里,说不出的畅快。
  
  沈清鸢走在最前面,秦九真在中间念叨着怎么用火玉髓淬炼那对判官笔。楼望和走在最后,脚步不紧不慢。
  
  他怀里揣着三滴火玉髓,脑子里回响着玉麒麟最后那句话。
  
  “玉麟不负,仍在火中。”
  
  三千年,说来只是一个数字。可真要守在同一个地方,每天看着同一片穹顶,听着同一团火焰的呼吸,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这份孤独,光是想想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夜风吹过来,楼望和把外衣拢了拢。他的手隔着衣服碰到那个装火玉髓的玉瓶,瓶身微温,像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微微的,一下一下,和他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他加快了脚步。前面,沈清鸢正回头看他,逆着最后一缕天光,她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等在那里,等他跟上。
  
  楼望和忽然想起玉麒麟说的另一句话。它说透玉瞳能看透玉,但看不透人心。也许它说得对。
  
  但人心为什么一定要看透呢?
  
  有些东西,看不透反而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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