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钢骨与人心
第686章 钢骨与人心 (第2/2页)“骨、肉、血、魂……”李世民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孙儿不是会说,是真这么想。”李易正色道,“格物院造机器,工艺院传手艺,二者并行不悖。就像人的左右手,缺了哪只都不行。”
马车驶回皇城时,苏定方递上一封电报。
“殿下,广州来的。段总办说,‘大同号’新锅炉已安装完毕,三日后进行压力测试。”
李易接过电报,看了片刻,递给李世民。
“这个段铁,倒是雷厉风行。”李世民看完,“死了三个人,他没垮,反而把全厂拧成了一股绳。”
“因为他知道,垮了,就对不起那三条命。”李易收起电报,“皇爷爷,三个月后去广州,您真要去?”
“君无戏言。”李世民望向南方,“朕要亲眼看看,大唐的钢铁巨舰,到底能不能劈波斩浪。”
“那朝中……”
“朝中自有朕。”李世民摆摆手,“倒是你,国债的事办得如何了?”
“戴尚书已拟好细则,三日后开始发售铁路股票。”李易汇报,“首批发行五百万贯,专用于安西铁路三期工程。认购者可用宝钞结算,享优先购股权。”
“五百万贯……能筹到吗?”
“应该能。”李易想了想,“西市那些胡商,已开始囤积宝钞。他们算盘精得很,知道铁路一通,丝绸之路的货物流转能快三倍,这其中的利,远大于那点利息。”
李世民点头,忽然问:“那个王元宝,买了多少?”
“首日认购五万贯,后来又追加了三万。”李易笑道,“他小儿子已入格物院附学,据说对机械颇有天赋,前日还自己做了个蒸汽机模型。”
“商人之子,能入格物院,也算是破例了。”
“孙儿以为,唯才是举,不论出身。”李易说,“格物院要的是能造机器的人,不是只会读圣贤书的人。”
这话有些尖锐,但李世民没反驳。
老人只是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喃喃道:“是啊,时代变了……”
三日后,铁路股票正式发售。
地点设在朱雀大街的“大唐证券交易所”——这是戴胄按李易的意思新设的衙门,专司股票、债券交易。
辰时初刻,交易所大门一开,人群如潮水般涌入。
王元宝又抢了头筹,这次他带着两个儿子,抬着整箱的宝钞。
“买!有多少买多少!”他嗓门洪亮,“安西铁路一通,长安到龟兹只要七天!七天啊!从前走一趟要两个月!这路上的商机,够咱们王家吃三代!”
这话点燃了全场。
富商巨贾们争相抢购,柜台后的书吏忙得满头大汗。
戴胄站在二楼雅间,透过玻璃窗看着下面的盛况,手都在抖。
“半天……半天就卖了三百万贯。”他喃喃道,“老夫为官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身旁的户部侍郎低声道:“尚书,照这个势头,五百万贯今日就能售罄。要不要……加发一些?”
“不可。”戴胄摇头,“殿下说了,首次发行,宁少勿滥。要让市场‘饿’着,下次才好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钱收了,就要用在铁路上。段纶那边催得紧,安西段隧道等着开工,钢轨等着铺设,民夫等着发饷……一分一厘,都要用在刀刃上。”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喧哗。
一个胡商挤到柜台前,操着生硬的汉语:“我要买……十万贯!”
全场一静。
十万贯,这已是今日最大单笔认购。
书吏抬头看向二楼,戴胄微微点头。
“敢问客商姓名?何处人士?”书吏按流程询问。
“萨珊,波斯人。”胡商递上一叠宝钞,“我在长安做珠宝生意,丝绸也做。铁路通了,我的货能从长安直运撒马尔罕,再转往大食、拂菡。十万贯,值得。”
书吏清点宝钞,开具凭证。
凭证是特制的桑皮纸,印着铁路路线图,加盖户部大印和交易所钢印。
萨珊接过凭证,仔细看了看,小心收进怀中。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用波斯语问了一句:“这铁路,真能修到撒马尔罕吗?”
书吏听不懂,戴胄却听懂了——他年轻时随军西征,学过些波斯语。
老人推开窗,用生硬的波斯语回答:“能。三年之内,铁轨必到碎叶。五年,到撒马尔罕。”
萨珊仰头看着二楼那位紫袍老者,忽然右手抚胸,深深一躬。
那是波斯人最郑重的礼节。
戴胄颔首回礼。
萨珊走后,戴胄对侍郎道:“看见了吗?连胡商都信咱们的铁路。这路,非修不可。”
“可是尚书,”侍郎压低声音,“朝中仍有议论,说修路劳民伤财,不如用这些钱赈济灾民、减免赋税……”
“愚见。”戴胄拂袖,“路修通了,货物流转,商税自然增加。商税多了,朝廷才有钱赈灾、减税。这是长远之计,他们不懂。”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殿下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既要看眼前火候,也要想明日菜式。咱们这些掌勺的,不能只顾着今天这顿饱。”
楼下,认购仍在继续。
到午时,五百万贯股票售罄。
后来者捶胸顿足,问何时加发。
戴胄亲自下楼宣布:“三个月后,发行岭南铁路股票,总额八百万贯。欲购者,可先登记。”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消息传到东宫时,李易正在看广州来的第二封电报。
“压力测试通过,新锅炉承压达标。段铁。”
短短一行字,让他松了口气。
“告诉段铁,”他对苏定方说,“继续按计划进行。海试那天,我要看到‘大同号’扬帆出海。”
“是。”苏定方记下,又问,“殿下,岭南铁路的股票,真定八百万贯?会不会太多?”
“不多。”李易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岭南道,“广州港、交州港、泉州港……这些港口每年吞吐的货物,价值何止千万贯?铁路一通,货物直抵长安,运费省七成,时间省八成。你说,那些海商会不抢着买股票?”
他转身,眼中闪着光:“定方,你记住。铁路修的不仅是路,是钱路。铁轨铺到哪里,银钱就流到哪里。流得多了,就是江河;江河汇聚,就是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