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朱光祖千里送诏 长枪兵三破白龙
第十三回 朱光祖千里送诏 长枪兵三破白龙 (第1/2页)诗曰:
群盗蜂屯扰帝畿,腐儒空谈议招安。
肉饲饿虎终难饱,饵投长鲸岂肯还。
薛帅挥刀诛叛卒,汉家按剑靖尘寰。
若留残孽终为患,一战功成天下安。
话说当时众人问白钦所想计策,白钦道:“为今之计,只得让向弼去联络他那京城好友,火速运作,教朝廷速来此招安。”众人一惊,白钦便召杨律、王政入内室商议,写好了降书,又叫小喽啰去牢中押出向弼,解了绳索束缚,全权委托此事,向弼道:“大王此番愿让我带多少随从前去?”白钦道:“此事事关重大,只得你一人前去,不得有误。”向弼一惊,道:“薛广基将四面山路埋伏的水泄不通,我如何下得了山?”白钦道:“我已有了主意,你出寨便是。”向弼心神混乱,浑浑噩噩接取了书信,随白钦等人出了大寨。只见白龙山外天昏地暗,日色无光,不辨东西南北。漫山遍野只见官兵旌旗密布,人语马嘶。向弼正要说话,却被两个小喽啰架起,塞入一团毡衫,里面四围裹定,上用绳索紧拴,用力一推。向弼顺山顶上小路同个气毬一般滚将下来,一气滚将到山脚下,直至一片莎草地上方才停下。向弼钻出毡衫,整理了行囊,趁着夜色,故意慢慢地行走,看望官军空隙处弯弯曲曲走出。官军望见向弼慢走,误道是自己的人,不是逃贼,便不来追查。
向弼一路风餐露宿,马不停蹄,不荀几日便至东京汴梁城,见着了朱光祖,具道来意,诉说此事。朱光祖大惊道:“白龙山先前怎的会坏了天使,把这招安弄决裂了?”向弼道:“未可多言,此事不能再提,为今只是恳求官长救我。”朱光祖道:“若要再愿官家招安,未必真难,只是恐你家大王再生事端。”向弼道:“鱼入汤锅,已是沸鼎,他怎会不知。”朱光祖道:“既是如此,我便委托恩相,求他代为上书。”
旦日早朝,童贯便出班奏道:“曹州贼寇猖獗,若一味征剿,恐劳民伤财,不如先遣一能言善辩、忠勇可靠之臣,赍捧招安诏书前往,晓以大义,若能令其归降,亦可扬我国威,宣主之仁德,此举实为上策。”原来这童贯自富贵之后,娈童季女充室盈房,虽不能举行实事,但意淫目构,倍胜于人。朱光祖平日便多所推进,故久见童贯爱待。见朱光祖如此求告,童贯自然不敢懈怠,当时便上奏天听。
上皇听罢,沉吟片刻,颔首道:“卿言有理,不知何人可当此任?”朱光祖便上前进言道:“臣殿前司都虞候朱光祖愿往。”上皇见朱光祖自请,又有童贯从旁美言,甚为满意,当即准奏,命翰林院草诏,又拨了五十名禁军护卫护送,赐了赦令金牌、酒食。朱光祖叩头领旨,谢恩而出。
次日一早,朱光祖身着紫袍,腰悬金鱼袋,带领五十名禁军,捧着用黄锦包裹的招安诏书,出了汴梁南门。向弼亦混在其中,换了一身小校衣装。那五十名禁军皆是精挑细选的锐士,个个盔明甲亮,手持长枪短刀,威风凛凛。一行人晓行夜宿,非止一日,沿途州府听闻是朝廷钦差,皆不敢怠慢,殷勤接送,倒也顺遂。行走之间,不觉已是望见濮州地界。
只说朱光祖奉令招安白龙山消息早是传到神庭山,孙圣本自欢喜,只道朝廷兴兵剿灭白龙山,已遂其愿。不想今番又闻朱光祖奉命招安,十分苦恨,便对着孙敦鲸道:“怎生是好?”孙敦鲸沉吟良久,开言道:“白钦若是真成招安,则我江山忧患无已时矣。”孙圣道:“此事我亦苦恼,可是那朱光祖乃是童贯器重之人,他去招安,谁人敢去搬弄,奈何?”孙敦鲸道:“那倒不妨,只须将这朱光祖引至中途刺杀,再教人摹仿过去,嫁祸白钦,亦可彻底断了那白龙山的念想。”孙圣大喜,便道:“你若不说,我竟然是忘了,那濮州地界亦有一伙新依附我的人马,正好教其中途刺杀朱光祖,以此为投名状。”便叫使者骑上快马,先到濮州通告。
且说朱光祖等人已行至濮州地界,离曹州已不过百里。这濮州与曹州交界之处,多是荒山野岭,林深草密,素来不太平。朱光祖心中早有提防,吩咐手下禁军:“此处地势险恶,恐有贼人出没,尔等须打起精神,小心戒备。”众禁军齐声应诺,各自握紧兵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众人又行了数里,夜色已深,只见两旁山势陡峭,中间一条窄路,仅容一辆马车通行,谷内阴风阵阵,松涛如吼,朱光祖勒住马,环视一圈,问向弼道:“此处端的是个险地,不知可有名讳?”向弼道:“俺走南闯北,听闻此地名唤野狼谷,是个强人出没的去处,白龙山虽南征北战,却独不来此处。”朱光祖听完,心里十分不安,正欲令众人加快脚步穿过山谷,忽听得一阵梆子响,两边山上滚下无数巨石擂木,声响震耳欲聋,前头几名禁军躲闪不及,顿时被砸得脑浆迸裂,人马皆亡。
朱光祖喝道:“此处何人设伏?”便把钢鞭握在手中,只见两侧山上已呼啦啦冲下数百名喽啰,个个手持刀枪,面目狰狞,为首一人,身长不足五尺,头秃无须,面皮黝黑,眼神阴鸷,骑着一匹瘦马,手持两把短斧,正是这野狼谷上的大王,绰号秃毛貉的孙灏便是。
这孙灏原是濮州本地的泼皮,因头上无毛,尤善在暗处偷袭,行事又像貉子一般阴狠,故得此绰号。孙灏素来心怀不轨,聚众偷了府内库银,被官府追捕,率众逃入野狼谷中,投奔了大当家卷嘴狗孙钊。这孙钊也是濮州人氏,早先曾是守城的军汉,常聚些城里城外时常讨闲钱使的破落户汉子拦路寻衅百姓,官司累次奈何不改,因见四周好汉都在占山为王,十分宽敞,便也有样学样,带领百十人占据了野狼谷,后得孙灏来此投奔。二孙相谈甚欢,便结为同姓兄弟,孙灏、孙钊为人甚是狡诈凶残,本是个蔑片走狗的材料,一经点拨,便差人去投奔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庭山。孙圣便让此二人拦路截杀朱光祖,阻拦招安白龙山以为投名状。
当时孙灏在马上一拱手,嘿嘿笑道:“来者可是京城钦差朱大人?”朱光祖道:“既知本官乃朝廷钦差,还不速速退走。”孙灏道:“俺乃野狼谷二头领孙灏是也,今日特来向你借百十贯钱使用。”
朱光祖怒喝道:“大胆贼寇,岂不知我朱光祖名号。”孙灏闻言,哈哈大笑道:“甚么朱光祖,只怕是醋葫芦。”朱光祖大怒道:“狂贼胡言,吃我一鞭。”说罢便舞钢鞭上前,那一众喽啰齐声呐喊,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朱光祖身后的禁军虽惊不乱,纷纷挺枪迎敌。一时间,谷内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朱光祖舞动钢鞭,奋勇当先,但见光影一闪,挡路喽啰纷纷落马,惨叫连连。向弼挺着枪紧随其后,皆是奋勇冲突。
那孙灏却不亲自上前,只在一旁指挥喽啰围攻,两颗眼珠滴溜溜乱转,专看破绽。见朱光祖武艺高强,手下禁军也颇为悍勇,难以取胜,便从腰间摸出一把飞镖,瞅准一个禁军的后心,猛地掷了出去。那禁军正与一名喽啰拼杀,冷不防背后中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朱光祖见孙灏暗箭伤人,怒不可遏,大吼一声,拍马便向孙灏冲去。孙灏见状,拨马便来迎战,二人力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将朱光祖缠住。却听得一声炮响,原是那孙钊也随后掩军杀到,冲散禁军,二孙合力来战朱光祖,朱光祖手法渐乱,却听一人高声喝道:“向弼在此!”孙钊不识高低,前来迎敌,斗不三合,向弼枪起,刺孙钊于马下。孙灏见孙钊被斩,登时一惊,朱光祖咬牙把钢鞭一刺,立时戳穿孙灏胸膛。那些喽啰眼见大王身死,都如丧考妣一般,发疯也似的直扑朱光祖、向弼二人。两个好汉左右为敌,拼死破开一条血路,逃出生天。
此时已是残月,林中光线昏暗,不时有鸟兽之声传来,更显凄凉。朱光祖、向弼二人又饥又渴,身上还带着几处轻伤,随从兵士已是死伤殆尽,幸赖诏书并未丢失,朱光祖取下护心镜,将诏书揣入怀中,却不敢停留,只顾赶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是走出了谷底,远远望见前方有一处村落,便想过去讨些吃喝,歇脚片刻。
方才上得大道,便看着一个年老的人,唱个喏,拜揖道:“丈人,请问此地距离白龙山尚有多远?”那老人道:“你二人是那里来的客人?原来不知,只可快走。”朱光祖道:“我二人原是山东贩枣子的客人,路遇贼人抢劫,消折了本钱,回乡不得,因此流浪至此,却不知此间乡俗地理。”老人道:“客人,只可快走,去别处躲避。这里早晚要大厮杀也。”朱光祖道:“此间这等好村坊去处,怎地了大厮杀?”老人道:“客人,你敢真个不知!我说与你,俺这里本遭白龙山上的匪徒劫掠不断,见今官家差大军前来征讨,四处只是战火不断。”朱光祖道:“官兵既来征讨,似此如何却怕他白龙山做甚么?”那老人道:“这位客人怎不知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朱光祖道:“丈人,怎地会这般?”老人道:“此番来此讨贼的薛将军虽是个好男子,不取俺们百姓分毫,那曹州所派的兵丁却是个个油滑之人,谁人不来此打秋风,更不用说白龙山的盗贼更是利害。”朱光祖听罢,亦是沉思叹息,便道:“敢问丈人,此处距离曹州府还有多远?”老人道:“若此刻出行,出村之后,再沿山间小路一直顺北走,天明便可到曹州府了。”正说间,那老人已是筛下两碗白酒,盛一碗糕糜,叫朱光祖、向弼来吃了。二人不敢停留,便跟这老人讨了个火把,再次谢过老人,出了村子,向着曹州方向而去。
夜路难行,朱光祖、向弼深一脚浅一脚,只敢沿小路慢走,至天明时,终于远远望见曹州府城,城楼上灯火点点,正是官兵在此迅游旗号。
朱光祖、向弼至城下道:“吾乃朝廷钦差朱光祖,赍捧招安诏书而来,速速开门!”守城士兵闻言,不敢怠慢,连忙报知守城校尉。那校尉来到城楼之上,向下打量了朱光祖一番,见其人虽面带惫色,衣衫染血,但是雅人深致,气势不凡,想必是非寻常人家。便道:“大人可有信物?”朱光祖从怀中摸出金牌道:“此乃圣上所赐赦令金牌,你且来看。”那校尉命人放下吊桥,亲自下城查验金牌,见确是朝廷之物,连忙跪倒在地,道:“属下不知大人驾到,罪该万死!”朱光祖扶起那校尉,负手道:“前事莫提,速速带我去见曹州知府。”校尉不敢耽搁,连忙引着朱光祖进城,直奔知府衙门。此时曹州知府侯蒙正在府中批阅公文,听闻钦差深夜抵达,且形容狼狈,心中一惊,连忙出迎。
到了大堂之上,朱光祖将怀中的诏书盒子郑重地放在公案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向知府侯蒙讲述了途中遭遇山贼秃毛貉孙灏、卷嘴狗孙钊袭击,手下禁军尽数战死,险些丧命之事。侯蒙听得心惊胆战,连连道:“大人受惊了,皆因属下治理不力,才让贼人如此猖獗,属下罪该万死!”朱光祖摆摆手,道:“此事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将诏书妥善收好,待明日再做计较。”侯蒙连忙命人将诏书收好,又为朱光祖、向弼二人安排了客房歇息,奉上热汤热饭吃了。
旦日朱光祖便把诏书呈到知府衙门上,晓谕众官,又遣人去军营里告知薛广基白龙山招安事宜,薛广基听罢,连忙安排好军队事宜,自己一人来府中劝谏道:“白龙山乃天下大患,如不能一战磨灭,则后患无穷,还请官长三思。”朱光祖道:“白龙山已派使者至京城送了降表,官家已是准许招安,薛将军何苦冥顽。”一面说,朱光祖一面已是请向弼亦至府衙上,只道:“此乃白龙山信使也。”向弼正要做礼,却听薛广基一下喝道:“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蕰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陈国之事,切不可于今日有所而成。”朱光祖正要发作,薛广基早令十来名刀斧手闯入府内,当场制服朱光祖、侯蒙、向弼三人。朱光祖厉声喝道:“你这厮好生无礼,怎敢如此以待朝廷命官?”薛广基道:“兵法有云,不可拘常以失事机。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广基虽一凡尘俗子,也无古人之节,终不自嫌以损于国也,今遭便请官长暂居此宅中小憩,待到平定匪患,广基愿同官长一并入京于圣上之前请罪。”朱光祖还要再说,薛广基便叫人把朱光祖同侯蒙一并软禁在曹州府中,向弼自是上了大枷,关入牢中,严加看管。
不说白龙山招安受阻。且说那镇阳关一路,董双自东平府起兵,挟汤密、梁章黄二将,精兵六千,直叩关下。这三人皆是东平宿将,此番奉朝廷之命,合兵东来,意图打通镇阳关,直逼白龙山侧后。石泽霸听得董双兵至,对夏懋、常轩道:“这董双素称骁勇之名,又有火枪在手,我等不可轻敌。只若闭门不战,反恐折了我白龙山锐气。不如待俺先提大斧,去搦他一阵,探他虚实。”夏懋道:“师兄武艺虽高,但董双火枪十分诡异,防不胜防,不若依我之计,先如此如此。”石泽霸摇头道:“俺生平最恨暗算伤人,且先战过一场再说不迟。”说罢绰起双斧,点起五百步卒,开关而出。
彼时董双正督军前进,忽见关内一将冲出,头戴铁幞头,身披乌油甲,手舞两柄金蘸斧,坐下一匹黄骠马,厉声喝道:“来者可是那赤云鹰董双么?”董双道:“正是。”石泽霸道:“我乃白龙山好汉,黑风虎石泽霸是也,你这厮快快下马受缚,俺便免你一死。”董双哈哈大笑道:“一介草寇,也敢挡我大军?”拍马挺枪便刺。石泽霸双斧齐举,架住来枪,两个就在关前大战起来。两马盘旋,战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败。董双见正面难以取胜,虚晃一枪,拨马便走。石泽霸喝道:“那里走!”拍马赶来。董双早自背上暗暗取出鎏金火枪,扳动机关,只听砰的一声,一股青烟冒出,那颗弹丸恰如流星般直射石泽霸面门。石泽霸早有防备,急将身子一侧,那弹丸却擦着铁幞头飞过,倒将盔缨打得粉碎。石泽霸心内一惊,拨马便退。董双回马挺枪追来,汤密、梁章黄亦率大军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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