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朱光祖千里送诏 长枪兵三破白龙
第十三回 朱光祖千里送诏 长枪兵三破白龙 (第2/2页)石泽霸退回关前，夏懋早教弓弩手列成阵势，只听关上一声梆子响，箭如飞蝗射去，官军前锋纷纷倒地。董双见关前已有准备，料难猝拔，遂收兵退屯十里外安营，分遣汤密、梁章黄将关前要道尽数占了。石泽霸入关，对夏懋道：“董双那厮竟有如此利器，着实了得。若非贤弟事前提醒，只恐方才已是凶多吉少。”夏懋道：“师兄无恙便好。董双既知师兄勇猛，想必不敢轻进，眼下只怕他分兵袭我侧后。常轩、徐霖两位可各领三百人，分守左右山径；师兄领五百人守关正面；我亲自督工，将这镇阳关关墙加固，管教董双寸步难进。”
却说夏懋这人不止武艺精熟，更兼通晓土木营造之技，尤善因山就势、筑垒设障。白钦此前曾命他督造白龙山内寨壁垒，端的坚固异常。此番到了镇阳关，夏懋早将关前关后地势细细踏勘了一遍。那镇阳关东面是悬崖峭壁，西面是深涧急流，惟有关前一片平冈可通人马，真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所在。只是秦桦坐镇时多有破绽，年久失修，关墙多处坍圮。夏懋到关之后，先不急着迎敌，却教军士搬石运土，昼夜抢修：第一日，将坍墙以乱石填塞，外覆湿泥，暗设铁蒺藜于墙根之下；第二日，于关前平地上掘三道陷坑，上铺草席覆土；第三日，于两侧山崖之上预埋滚木擂石，以粗索牵引；第四日，于关门之内另筑一道月城，即便外关被破，仍有内墙可守；第五日，在山腰暗挖水道，引涧水绕关而过，断绝官军就近取水之便；第六日，将关墙加高三尺，墙头每隔五步设一弩台，可容三人轮射。第七日，所有工事悉数完备。石泽霸登关巡视，见那关墙内外焕然一新，箭台、陷坑、礧木、月城一应俱全，不由抚掌赞道：“好个铁城鳖！便是神仙来攻，也教他无处下嘴！”夏懋笑道：“师兄但观后效。”
却说董双见首战未可取胜，便在营中与汤密、梁章黄计议道：“那石泽霸武艺高强，又有火枪之事被他识破，正面对阵，急切难胜。我观此关虽称天险，关墙却多破败，不若连夜以云梯强攻，乘其修葺未毕，可一鼓而下。”汤密道：“主公所见极是。末将愿为先锋。”当夜二更，董双令梁章黄率步卒五百，各挟云梯，摸至关下。谁知夏懋早有准备，教石泽霸伏兵于关内，只等官军近前。梁章黄正指挥士卒搭梯，忽听关上梆子一响，火把齐明，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关墙之上，滚木礧石如冰雹般砸下，官军措手不及，被砸得脑浆迸裂者数十人。梁章黄大怒，挥舞鬼王枪亲自攀梯，才上得半截，被石泽霸一斧将梯子砍断，梁章黄翻身落地，幸得亲兵死命救回。董双在后督阵，见强攻不成，急令撤兵。清点人马，已折了七八十个。
董双心中焦躁，次日又遣汤密率精兵攀崖而上，欲夺两侧高地。夏懋早料到此着，教常轩、徐霖各率弓弩手伏于山岩之后，石缝之中，只等官军攀至半腰，一声梆子响，箭如飞蝗射来。那山路陡峭，官军无处闪避，被射落山崖者不计其数。汤密左臂中了一箭，咬牙拔去箭杆，犹自冒矢抢上崖顶。常轩见状，挺枪便刺，汤密侧身避过，左手钢鞭劈面砸下。两个在崖顶窄处斗了十数合，常轩枪法虽精，却因近战长兵不利，被他鞭风逼得连连后退。徐霖见丈夫力怯，抢入战团，将峨眉刺贴身疾攻。汤密力敌二人，鞭法渐乱，左臂箭创迸裂，血透袍袖。徐霖觑个破绽，矮身钻入，一刺正中右腕。汤密钢鞭脱手，脚下又一滑，立脚不住，从崖顶直滚下去。幸得半崖有老松挂住衣甲，不曾跌死。亲兵拼死救回，已是筋脉受损、腰胯重创，再不能战。董双在山下望见，抚膺叹道：“此关守将，端的将才。”只好收兵回营。
自此董双连攻三日，或昼攻，或夜袭，或正面强冲，或侧后攀援，夏懋只是以逸待劳，关墙岿然不动。更兼夏懋早将山涧水道截断，官军取水须行五里之外，军士渴甚，渐生怨心。梁章黄伤愈后请命再战，董双摇头道：“不必徒损士卒。我观此关守御有方，非强攻可下。今且分兵切断其运粮小道，围而不攻，待其粮尽自乱。”遂留梁章黄率两千人围关，自与汤密移营于关东十五里处要道，断绝白龙山运粮之路。
夏懋闻报，登关远眺，果见官军分兵扼守粮道。对石泽霸、常轩道：“董双欲困死我辈。然我早于关后暗辟一条樵径，可通山下村落，虽不能运大粮，三五日间，尚可支持。只是日久必危，须得破他一路。”石泽霸奋然道：“今夜待我开关杀出，直取董双首级！”夏懋道：“师兄勇则勇矣，然董双既有防备，此番出去，恐中埋伏。不如今夜开关搦战，只作欲与董双决一死战之状，却教常轩、徐霖二位引精兵，从樵径绕出，袭其粮草营寨。董双闻后方火起，必然回救，将军可乘势掩杀，两下夹攻，可破其一翼。”
当夜三更，石泽霸大开关门，双斧一摆，率领三百死士，直扑董双大营。董双闻报，冷笑一声：“石泽霸匹夫之勇，今日自来送死！”提枪上马，出营迎战。两个在月色之下，又斗了四十余合，不分胜败。正酣战间，忽见董双背后营中火光冲天，喊声大振，却是常轩、徐霖已然得手，烧了官军粮草辎重。董双大惊，急拨马回救。石泽霸那里肯放？暴喝一声，双斧泼风价劈来。董双心慌，枪法略乱，被石泽霸一斧削去盔缨，伏鞍而走。
这一阵，官军粮草被焚十之六七，汤密带伤，士卒折损数百。董双退屯二十里外，收拾残兵，计点人马，折了三百余人，粮草失半，一时无力再攻。众将得胜回关，夏懋早教军士备下酒肉相迎。四个好汉饮至天明，石泽霸拍案叹道：“若无贤弟筑城之能、调度之妙，俺这双斧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抵不得那火枪。”夏懋笑道：“师兄过誉。守关易，破敌难。今董双虽退，终不肯甘休。且遣人飞报白龙山，称镇阳关无恙，董双已退，夏懋谨守待命。但请大王宽心，此处但有俺在，决不容官军东进一步。”
且说白钦因向弼去了京城求招安，在主峰聚义厅内，正与大小头目饮酒解闷。闻镇阳关消息，略慰忧怀。然夏懋又附信云：“董双虽退，犹屯二十里外，窥伺间隙，末将不敢轻离。倘山中本寨有急，恐难赴援。”白钦看罢，叹道：“夏懋守得住关，已是万幸，岂敢再求援兵？”正叹息间，忽有小喽啰慌张来报：“山下官军大队人马，已至南关之外，旌旗蔽日，枪甲如林，似要攻关！”白钦闻言，将酒碗往桌上一掼，骂道：“撮鸟，敢来撩拨你爷爷！”急唤三关守将。
原来白钦早知官军必攻三关，已预先设下：南关由石宝守之，副以钟焕、和盛；西关由陈冠男守之，副以潘朝旭、杨文轩；东关由吴凛音守之，副以周鹏程、赵源捷。三关各备箭矢滚木，凭高而守，举火为号，互相策应。又唤过程勇道：“贤弟武艺高强，然性子急暴，不宜久守一隅。今委你为中军策应使，领三百精卒，但有警讯，即刻驰援，击则疾如雷霆，退则速如脱兔，不得恋战。”程勇领诺，自此甲不离身，鞍不离马。张保齐、李明、陈孟、刘怡岑四将留于内寨，负责传递军情、瞭望调度。分拨已定，石宝等各领令而去。
再说薛广基见南华县已定，朱光祖、侯蒙俱已软禁，向弼亦下了大牢，再无后顾之忧，便集结马步兵三万，亲统大军，直逼白龙山。这白龙山势雄峻，周遭百里，峰峦叠嶂，唯主峰插云，三面皆峭壁，只东南一路可通。山前更有关隘三处，各据险要，互成犄角，以山道相连，环护主峰。
于是薛广基兵至山下，扎下大营。当夜升帐，唤来刘林、项飞鹄、马铨、孙獬、项飞莹诸将，共议进兵之策。薛广基取过地图，铺于案上，以手指点道：“白龙南关最为平缓，为三关门户；东关临溪，西关靠崖。若先破南关，断其前锋，再分兵取东、西二关，则三关尽失，主峰便成孤势。”刘林奋然道：“末将愿领长枪兵攻南关，为大军开路！”薛广基点头应允。遂命刘林率五千长枪兵攻南关；命项飞鹄率三千步卒沿溪偷袭东关；命马铨、孙獬各领精兵，随薛广基中军亲攻西关；项飞莹领后军接应。分拨已定，众将各各领命。
次日平明，刘林率长枪兵五千，列阵南关之下。那南关依着一道山梁，关墙高二丈，青石垒就，旌旗密布，弩手林立。刘林勒马阵前，喝道：“山上贼寇听着，天兵到此，还不献关投降？”关上一将应声喝道：“有胆量便上来受死！”正是石宝。刘林大怒，回顾众军道：“列阵！”五千长枪兵排成三列纵队，前排半蹲枪尖向前，后排直立长枪斜指，缓缓向关墙推进。关上一声梆子响，箭矢如飞蝗射下，密如骤雨。长枪兵前排以枪拨打，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虽有中箭者，后面即时补上，阵型丝毫不乱。转瞬已至关墙之下，喽啰急抛滚木礌石。刘林令道：“方圆之阵！搭云梯！”长枪兵以枪挑开滚木，架上云梯，攀援而上。和盛挺枪从关上杀出，直奔刘林。刘林举锤相迎，两个步骑交战，斗了十余合，和盛气力不支。钟焕在箭楼上见和盛危急，急取弓箭，逼退官军前锋。石宝大喝一声，提劈风刀从关上跃下，直取刘林。二将刀来锤往，大战三十余合。和盛喘息放定，换了口朴刀，又飞奔上前夹攻，专砍刘林坐骑。刘林以一敌二，双锤上下翻飞，不期一个闪失，左肩吃石宝刀背削中，鲜血迸流，翻身落马。官军发喊涌上救回。石宝见官军势大，一把拽起和盛，喝道：“走！”提刀杀开血路，从关后小径退去。钟焕又连射数箭，逼退追兵，亦脱身而去。南关遂破。
却说程勇在中军望见南关火起，知是告急，喝一声：“儿郎们，随俺去也！”翻身上马，提斧率三百精卒驰援。正遇官军一部乘势追袭石宝，程勇奋起三斧,先一斧劈断官军旗杆，第二斧削飞裨将头盔，末一斧直取领军校尉面门。那校尉惊得翻身落马。石宝撤离途中，闻后路杀声，回身杀来，两下夹击，官军败退。程勇也不追赶，收斧回马，护着三人退回内寨。
东关这边，项飞鹄率三千步卒沿溪而上。吴凛音并不沿正面列阵，只教喽啰严守关墙，自与周鹏程、赵源捷伏于关后林中。项飞鹄遣精锐从溪涧攀援欲袭关后，赵源捷从林中杀出，厚背刀连砍数人。吴凛音挺枪迎战项飞鹄，两个斗了二十余合，项飞鹄竟占不得半点便宜。正酣战间，周鹏程见官军前阵已乱，从关上率百余喽啰杀出，持两把判官笔连点数名官军穴道，均倒地不起。赵源捷亦挥刀冲杀，如虎入羊群。官军前后受敌，阵脚稍乱。项飞莹在后阵望见，急率后军来援，项飞鹄得妹助战，精神倍长。吴凛音见官军后援已到，心知不可久持，虚晃一枪，喝道：“撤！”三人退回东关，闭门死守。项飞鹄追至关下，见矢石如雨，急切难攻，只得暂退。
西关这边，薛广基亲率中军，马铨、孙獬分列左右。这西关最为险峻，关墙建在悬崖之上，仅一条窄路可通。陈冠男在关上见薛广基亲至，并不出战，只教潘朝旭伏于林间防其分兵，杨文轩守关门。薛广基先令马铨、孙獬缘窄路而上，关上礧木箭矢如瀑而下。马铨挥九环大砍刀拨打箭矢，奋勇当先。杨文轩在关门后觑得真切，一锏飞出，不偏不倚，正中马铨后脑，马铨大叫一声，翻身坠马，登时毙命。杨文轩见得手，心中窃喜。不想孙獬见马铨阵亡，目眦欲裂，挥枪来战杨文轩。杨文轩如今手中只一把铜锏，如何是对手？两个在窄路上斗了十数合，杨文轩左臂中了一枪，血流如注，却咬牙不退。陈冠男在关上见杨文轩危急，提金点狼牙棒杀下关来，一棒横扫，孙獬急举枪架住，震得虎口迸裂。潘朝旭又从林间伏地杀出，一刀砍中孙獬坐骑后腿。那马负痛，将孙獬掀翻。孙獬滚落山坡，幸得亲兵拼死抢回。陈冠男见官军两面合围，急呼杨文轩、潘朝旭从崖边小径且战且退。薛广基亲登关门，挥动大刀，连斩数人。杨文轩断后，左臂枪伤迸裂，仍挥舞熟铜锏苦战，被官军团团围住。薛广基喝道：“降者免死！”杨文轩血流不止，仍要负隅顽抗，早被薛广基一刀背拍中手腕，余下那一锏也脱手飞出。左右官军一拥而上，将杨文轩按倒生擒。潘朝旭护着陈冠男，从悬崖樵径滚下山去，不知去向。西关遂破。
如此三关战罢，南关虽破，而石宝等全身而退；东关吴凛音等固守未失；西关陈冠男与潘朝旭逃脱不知去向，杨文轩被擒，幸喜除却了马铨。消息报到主峰，白钦急召众人计议。正惶惑间，只见紫金梁张保齐起身道：“在下不材，方才在峰顶观战半日，已看出那长枪兵破绽。除是得这般军器，和我一个熟识之人，可以破得薛广基的长枪兵。”路新宇便问道：“哥哥，你且说用何等军器？你那个熟识之人又是谁？”
张保齐不慌不忙，叉手向前，说出这般军器和那个人来。有分教：
庙算有余，良图不果。
降龄何促，功败垂成。
正是：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毕竟张保齐对众人说出那般军器，甚么人来？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就擒两员白龙山将佐：
向弼、杨文轩
折了一员官军将佐：
马铨
折了两员神庭山将佐：
孙灏、孙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