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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杏林春雨,南阳初啼

第二十八章 杏林春雨,南阳初啼 (第1/2页)

南阳郡,淯水畔。
  
  张机一行人抵达时,正值早春,寒意尚未褪尽,但风里已带了些许湿润的暖意。相较于冀州的萧瑟肃杀,此地山川明秀,土地肥沃,只是沿途所见,流民依然不少,许多村落十室九空,瘟疫留下的阴影如附骨之疽。
  
  他们避开了繁华的宛城,沿淯水南下,最终在距离宛城约六十里的一个小渡口——淯阳渡附近落脚。此处虽也有流民,但相对安定,渡口来往行人不少,便于隐蔽,又不至于过于闭塞。岸边有几间废弃的茅屋,像是战乱中主人逃难留下的,张机便决定以此为临时居所。
  
  安顿下来第一件事,便是清扫屋舍,开辟药圃。阿菊和两名学徒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茅屋收拾出两间,一间居住,一间当作临时诊室。张机则带着他们在屋后向阳的坡地上,翻垦土壤,种下从冀州带来的山药、薏苡种子,又去附近山野间辨识、移栽本地草药。他特意留出一块地,种上能充饥的红薯和南瓜——这是他在黑水洼时就已开始的尝试,深知乱世中,药食同源的重要性。
  
  一切安排妥当,张机便开始了在荆州的第一次行医。他没有悬挂任何显眼的招牌,只在渡口的老槐树下,摆了一张条案,放上几卷艾条、银针和一个写着“问诊”二字的粗糙木牌。他衣着朴素,神情温和,与那些招摇撞骗的游方郎中大不相同。
  
  起初几日,无人问津。流民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哪有钱财看病?偶有好奇者远远观望,见无利可图,便也散去。阿菊有些着急,低声问:“张先生,这般下去,何时才能立足?”
  
  张机却很平静:“医道非为牟利,首在济世。百姓非不愿求医,实乃无力。我们先从力所能及处做起。”
  
  恰在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一个面色青紫、气若游丝的孩童踉跄而来,扑通跪在案前,哭道:“先生……救救俺孩儿……俺叫翠儿,娃儿从昨日起就高烧抽搐,村里的郎中说没救了……俺们穷人,也没钱,只求先生行行好……”
  
  张机连忙起身扶起妇人,接过孩子。一搭脉,脉细数而促,一探额,灼热烫手,再观舌苔,绛红起刺。这是典型的“急惊风”,若不及时救治,确有生命危险。他二话不说,立刻取出银针,选取人中、合谷、太冲等穴,施以强刺激。同时,让阿菊速煎一剂“羚羊钩藤汤”加减,以清热熄风,开窍醒神。
  
  针下片刻,孩子抽搐渐止,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翠儿喜极而泣,又要磕头,被张机止住。药煎好后,张机亲自喂孩子服下。约莫一个时辰,孩子周身微微汗出,高热渐退,呼吸也平稳下来。
  
  翠儿千恩万谢,却拿不出一文钱。张机温言道:“大嫂不必客气,药金我分文不取。只是孩子病后体弱,需细心调养,这几日不可受凉,若有不适,可再来寻我。”他又从药囊中取出几块干硬的糠饼,塞到翠儿手中,“这个,给孩子和你们自己充饥。”
  
  翠儿捧着糠饼,看着安然入睡的孩子,眼泪扑簌簌落下,对着张机连连磕头,口中念叨着:“活菩萨……您是真活菩萨啊……”
  
  这一幕,被不少在渡口等候渡船的百姓看在眼里。张机免费救治垂危孩童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们对这个外乡郎中的态度,从好奇、怀疑,变成了敬畏和感激。
  
  第二日,老槐树下的人便多了起来。不再是无人问津,而是排起了小小的队伍。来求医的多是穷苦百姓,症状各异:有因饥饿患“水肿病”(营养不良性水肿)的,有因饮用不洁之水患“痢疾”的,有因寒湿患“关节疼痛”的,还有不少因战乱惊吓导致“怔忡失眠”的。
  
  张机来者不拒,悉心诊治。他用药极简,多取本地常见草药,如车前草、蒲公英、夏枯草等,价格低廉,甚至不取分文。对于水肿病人,他教他们用玉米须、冬瓜皮煮水代茶饮;对于痢疾患者,他教他们用马齿苋捣汁服用;对于关节疼痛者,他教他们用艾叶熏灸患处。这些简便廉验的方法,在缺医少药的流民中,如同久旱逢甘霖。
  
  他尤其注重“治未病”。在诊病间隙,便向排队的人们讲解基本的卫生常识:不喝生水,饭前洗手,粪便妥善处理以防污染水源,疫病流行时可用艾草熏烟消毒等等。他还让阿菊带着两名学徒,将常见的草药绘成简易图谱,标注性味功效,教百姓辨识,以便自救。
  
  渐渐地,“淯阳渡来了个神医张仲景,看病不要钱,还能教人认药防病”的说法,在方圆数十里的村落间流传开来。每日天不亮,老槐树下便有百姓等候。张机的茅屋前,时常能见到百姓悄悄送来的一篮野菜、几个鸡蛋、或半袋粗粮,以表谢意。张机起初推辞,后来见这是百姓心意,便收下一部分,用于改善大家伙食,另一部分则分给更困难的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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