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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锁龙塔

第十二章 锁龙塔 (第2/2页)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火堆旁边,一动不动地听着。声音持续了几息,然后停了。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更远了一些,像是在绕开他们。
  
  有人在跟着他们。不是暗红袖口——暗红袖口的身手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这个人的跟踪技术比暗红袖口差了一截,但也因此更让人摸不透——技术不好还敢跟,说明他有别的倚仗,要么人多,要么手里有家伙。
  
  李逸尘没有去追。在芦苇荡里追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是最蠢的事——你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埋伏,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引你离开火堆。但他一整夜都没有睡踏实,手里一直握着刀柄,耳朵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火堆在半夜的时候熄了,剩下的炭火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就继续赶路了。又走了大约三个时辰,芦苇开始变得稀疏起来,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那是一条大河,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对岸隐约可以看到一片低矮的山丘。河水的颜色是浑浊的黄褐色,带着大量的泥沙,一看就是入海口附近的河流。河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水鸟在低低地飞,翅膀掠过水面的时候带起一串细小的水花。
  
  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看到了那座塔。
  
  锁龙塔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七层青石塔,矗立在河岸和滩涂的交界处,塔身粗壮,底部直径至少有三四丈,越往上越细,塔顶的塔刹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铁杵指向天空。塔身的青石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有些藤蔓有手臂那么粗,从塔底一直爬到塔顶,像是给塔穿上了一件绿色的外衣。塔的底层有一半被淤泥埋住了,看起来像是陷进了地里。整座塔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暗沉沉的青灰色——沉默、巨大、古老,像一头蹲在河边的巨兽,不言不语地看着河水从它面前流过,看了几百年。李逸尘站在塔前,仰头看着这座七层石塔。在铁片上看到标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实物是另一回事——铁片上那个小小的符号,变成了一座实实在在的、有七层楼高的庞然大物。沈青崖说的"这辈子见过的最重要的地方",就是这里。但他站在这座塔面前的时候,心里涌起的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敬畏——这座塔太老了,老到你站在它面前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只是一粒灰尘,风吹过来就散了。
  
  他走到塔前。底层有一扇石门,门也是青石做的,上面刻着一些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花纹,而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某种符文。他伸手推了一下石门,门纹丝不动。他又加了一把力,还是不动。石门少说也有几千斤重,靠蛮力是推不开的。
  
  他绕着塔走了一圈,想找其他的入口。但塔身除了那扇石门之外,没有任何开口——没有窗户,没有侧门,甚至连一条裂缝都没有。底层的通风口也被淤泥堵死了。他试着用刀柄敲了敲塔身的青石,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是实心的。整座塔就像一块完整的巨石,唯一的入口就是那扇推不开的石门。他回到石门前,蹲下来又看了一遍那些符文,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但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一样,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任何头绪。
  
  他走回石门前,蹲下来仔细看门上的花纹。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扇石门,有些像是文字,有些像是图案,排列得很有规律,像是某种特定的顺序。他数了数——三十六组符文,每组都不一样,有些简单到只有两笔,有些复杂到有七八个弯。他一个也不认识,但他注意到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不大不小,刚好和一个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凹槽的底部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圆,中间有一个孔,和归一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归一玉佩。
  
  他把怀里的玉佩掏出来,比了一下大小——刚好合适。他把玉佩放进凹槽里,咔的一声轻响,玉佩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像是专门为这个凹槽打造的。
  
  然后他听到了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齿轮在转动,铁链在拉动,声音从门的深处传出来,沉闷而有力。声音持续了大约三四息,然后停了。石门纹丝不动。
  
  李逸尘等了几息,又推了一下门——还是不动。他把玉佩从凹槽里取出来,又放进去一次——同样的声音,同样的结果。门没有开。
  
  "打不开。"他说。
  
  青云子走过来,蹲在石门前看了看那个凹槽,又看了看门上的符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这个门,需要的不只是玉佩。"
  
  "还需要什么?"
  
  青云子用手指了指门上那些符文:"这些符文不是随便刻的。它们和玉佩上的符文是同一种——你看这里。"他指了指玉佩上的花纹,又指了指门上一个不起眼位置的符文——确实是一样的纹路,一样的走向。
  
  "玉佩是钥匙,但这些符文是锁芯。"青云子说,"你要找到符文对应的顺序,才能把门打开。顺序对了,门就开了。顺序错了——"他顿了一下,"可能就再也打不开了。"
  
  李逸尘看着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头都大了。他不是不懂符文,他是压根没见过这种符文——不是道家的符箓,也不是佛门的梵文,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更古老的文字。那些线条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又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他数了一下,石门上一共有三十六组符文,每组符文由三到五个不等的线条组成,排列成一个方阵。如果青云子说得对——要按顺序才能打开——那三十六组符文的排列顺序,可能有几万种可能。一个一个试的话,试到明年也试不完。
  
  "你认识这些字?"他问青云子。
  
  青云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在那些符文上缓缓扫过,像是在读一本很旧的书。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贫道不认识。但贫道见过。"
  
  "在哪儿见过?"
  
  青云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符文上,像是被它们吸住了一样。过了很久,他才直起身来,说了一句:"很久以前。在一座山里。"
  
  李逸尘等了片刻,见青云子不再多说,也不再追问。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石门上——既然青云子见过这些符文,那至少说明这些符文是有来路的,不是沈青崖自己发明的。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找到正确的顺序?
  
  他站在锁龙塔前,面对着那扇打不开的石门。身后是茫茫的芦苇荡和奔流的大河,面前是沈青崖口中"这辈子见过的最重要的地方"。门就在眼前,但他进不去。玉佩在凹槽里嵌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像一个沉默的答案——你知道它能开门,但你不知道怎么用它。他试着把玉佩往左拧了一下——纹丝不动。又往右拧了一下——还是一动不动。他试着把玉佩往下按——能按下去一点点,但没有任何反应。他又试着把玉佩提起来——提不动。赵横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有人比我们先到。我看到了脚印——不大,是女人的。"
  
  而芦苇荡里那个跟了他们一路的人,不知道此刻正藏在哪个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还有那个暗红袖口的人——他比他们先出发,比他们先到铁衣关,他是不是也已经到了锁龙塔?也许他此刻就站在芦苇荡的某个地方,隔着密密的芦苇,看着他们对着石门束手无策。李逸尘又看了一眼石门上的符文。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是在说:你还没准备好。他把玉佩从凹槽里取出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尘,重新挂回脖子上。玉佩贴着胸口,凉凉的,像一个沉默的承诺——它一定能打开这扇门,只是你还没有找到打开它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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