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落沙城外,人间分阶
第六章 落沙城外,人间分阶 (第2/2页)“还有城里当官的,跟着仙门一起搜刮民脂民膏。天道没吃人,倒是这帮借着天道名头的人,把老百姓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没读过书,不懂大道哲理,说不出高深思辨,却凭着最朴素的是非观,一眼看穿了世间荒诞。
林砚抬眸看他:“你不怕?敢这么说仙门?”
周莽嗤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瘸腿:“我这条腿就是当年为官府卖命、守边关废的!我为国戍边、流血受伤,到头来落得一无所有,回乡还要被盘剥欺压。我一条烂命,有什么好怕的?我只认一个理:不护百姓的仙,是假仙;不恤民情的道,是歪道!”
林砚静静听着,心底默默记下这句话。
世间大道,从来不在宗门典籍、不在青山洞天。
千千万万普通人心中的是非、冷暖、底线,才是人间最真的道。
“小兄弟,你要入城办事?”周莽问道,“你没粮帖,也没铜钱,进不去。若是不嫌弃,我摊后有个小土屋,你先暂住几日,缓缓身子,再做打算。”
林砚没有推辞:“多谢莽哥。”
自此,他暂时落脚落沙城外的流民棚户。
白日,他帮周莽劈柴、挑水、洗碗、摆摊,干最苦最累的粗活,抵住所、换吃食,踏实安稳,不占旁人半分便宜。
夜里,他静坐土屋,吸纳天地间稀薄枯气,打磨浊力,同时静静观察整片落沙城的人间百态。
越观察,越清醒。
这座城池,是整个大靖天下的缩影。
城东,青砖府邸、深宅大院,仙门修士、朝廷权贵锦衣玉食、高坐明堂,日日讲顺天、论大道,香火缭绕、颂声不绝。他们居于最盛生机之地,枯气不侵、灾厄难扰,岁月安稳、富贵无忧。
城西及城外,棚户连片、破败不堪,流民蚁聚、衣食无着。寒冬将至,无数人蜷缩破屋,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日日活在灾厄与饥饿的恐惧里。
最讽刺的是,越是身处绝境、受尽苦难的底层百姓,越是敬畏天道、迷信仙门。他们把活下去的希望,全数寄托在跪拜祈福、纳粮献祭上,心甘情愿被压榨、被收割,从未想过,自己敬畏的一切,正是苦难的根源。
几日后,一场秋雨落下,气温骤降。
秋雨微凉,落在富人身上是诗意,落在流民身上是催命。城外棚户漏雨,无数贫寒百姓裹着破衣,在冷雨里瑟瑟发抖。
青云阁分支趁机张贴告示,宣称秋雨连绵、浊气滋生,是百姓心念不诚、献祭不足所致。勒令城外所有流民,三日内补交秋季祭天粮,每户至少一斤,不交者,视为逆天之民,驱逐出城、任由枯气屠戮。
告示一出,满城底层百姓哀嚎遍野。
本就食不果腹,何来余粮献祭?可若是不交,便要被驱逐出城,秋雨寒夜、枯气弥漫,出城便是死路一条。
差役手持棍棒,挨家挨户催收,打骂呵斥、毫不留情。有老妪交不出粮食,被当场推倒淋雨,哭得撕心裂肺,无人怜悯。
周莽看得双目赤红,攥着扁担咬牙切齿,就要冲上去理论,被林砚伸手死死拦住。
“别去。”林砚声音平静,“你一介凡人,冲动上前,只会白白送命,救不了任何人。”
“难道就看着他们活活被逼死?”周莽胸膛剧烈起伏,满心愤懑无处宣泄。
林砚抬眼望向城东青云阁的飞檐楼阁,眼底清冷淡然:“不用急。他们借天道之名吃人,我便当众撕开这层假皮。”
“既然他们说,纳粮可安天、献祭可避劫。”
“那今日,我便让全城人都看一看,到底是天道要粮,还是仙门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