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封狼居胥5
第79章 封狼居胥5 (第2/2页)第一波箭雨便射倒了操机手,投石机的绳索松了,石弹从机架上滑下来砸在自己人身上。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轮番而至,弓手们来不及调转方向便被钉在地上。
阿古拉从金帐里冲出来,看见西侧山谷里密密麻麻的箭矢还在不停地往台地上泼,头顶雪峰上隐约有人影在移动,北面山脚下铁甲骑兵已经开始冲锋。
他的防线在一瞬间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西侧是箭雨,南侧是翻山而下的轻兵,北面是正在猛攻石阶的铁骑。
他站在金帐外面,忽然明白了:这座台地不是堡垒,是陷阱,他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薛怀朔在北面冲锋,他骑在铁蹄马上,玄铁重甲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暗光。
石阶上的弓手被西侧箭雨压制住,不敢探头,投石机已哑了大半,只有零星的石弹还在往下砸。
一颗石弹落在薛怀朔左侧数丈外,砸出一个尺许深的土坑,碎石溅在他铁甲上叮叮作响。
他没有勒马,甚至没有偏头看一眼,只是把长刀高举过顶,刀锋在晨光中闪出一道雪亮的光弧。
身后铁骑如溃堤般涌上石阶,马蹄踏碎石板,刀锋切入皮甲,钢铁与骨头撞击的闷响淹没了所有声音。
薛怀朔一刀砍翻迎上来的敌将,勒马停在台地边缘,刀上的血还没冷,他抬起头,看见金帐前面立着一个人。
阿古拉站在金帐外面,没有跑,他老了,胡须全白了,脸上刻满了风沙磨出的深沟。
他还穿着当年统一草原时那件旧皮甲,手里拄着他那把弯刀,身后是那九根白旄,在晨风里孤零零地飘着。
他看着薛怀朔骑马从石阶上缓缓走上来,铁甲上全是血,马蹄在冻土上踩出一个个暗红的印子。
“你是薛家的儿子。”阿古拉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在用喉咙最深处挤出每一个字。
薛怀朔勒住马,没有说话。
阿古拉问他:“你们的大皇帝,容不下薛家的。”
薛怀朔还是没有回答。他翻身下马,拔出长刀,刀尖拖在地上,在冻土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阿古拉看着那把刀,是那种打了多年仗、终于可以不用再打的解脱。
“她赢了我,也会赢了你。”
他把弯刀平举过顶,双手托着刀身,屈膝跪在地上。
弯刀横在他的膝盖上,刀刃朝外,那是草原上最古老的投降仪式,意味着把命和尊严一并交给对方。
“王庭是你的了,放过那些还在跑的人。”
薛怀朔接过弯刀,放在一旁,然后举起自己的长刀,手起刀落。
阿古拉倒在他的金帐前,血渗进圣山的冻土,很快就结了冰。
薛怀朔把刀收进鞘里,走到台地边缘,看着山下那片被铁骑踏过的草原。
王崇简站在雪峰顶上,腿上绑的绷带已被血浸透,陈峪正从山谷里翻身上马,带着弓箭手往台地上收拢。
贺兰赤骑着马在石阶上来回巡视,清点俘虏和战马。
赵桓带着左翼从枯海子方向赶来,他肩上的伤还在渗血,但精神矍铄,远远便朝台地上挥手——忽都的脑袋挂在枪尖上。
薛怀朔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金帐前,把那九根白旄一根一根地从冻土里拔出来,抛在地上。
他的手很稳,每一根白旄倒下去的时候都在风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铁甲骑兵在台地上列阵,旌旗在晨风中舒展,山下漫山遍野的铁甲洪流正从三面汇拢而来。
他看着山下那片被他的马蹄踏过的草原,多年前,在乾清宫里,君王背对着他,说朕要的是北境百年太平。
多年前,他在怀朔城外打头一场硬仗,胸口中了两箭,躺在营房里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就交代在这里了。
现在他站在圣山顶上,脚下是草原,南边是瀚海,再往南是京城,他的君就在那,他把刀插在地上。
“北境已定。”
身后的铁骑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声浪滚滚,把圣山顶上,最后几缕云都震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