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界岸未合
第145章 界岸未合 (第2/2页)石道走到尽头,前方豁然开阔。
那里没有高墙,也没有寻常结界形成的光幕。一条残破石阶沿着黑色山崖向下延伸,两侧立着褪色灯柱。最后几级石阶近乎透明,仿佛再向前一步,便会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石阶之外,是一片望不到彼岸的银黑界潮。
它看起来像海,却没有真正的波浪。银黑两色在其中缓慢交叠,偶尔有黯淡光影从深处掠过,转眼又被更远处的黑暗吞没。
梵星璃停在古阶前。
“这里便是界岸。”
顾长渊开启九劫帝瞳。
在常人眼中近乎平静的界潮,在帝瞳之下却是无数不断交错、断裂的空间纹路。有些看似通向远处,转眼便被另一重空间覆盖;有些绕行许久,最后竟又折回原处。
“界岸之后通向哪里?”
“不知道。”
“玄元大陆也未必在这个方向?”
“未必。界岸并不对应固定的天地,即使能够越过去,也可能落入另一段断路,或是更深的空间裂层。”
“那梵氏为何不曾尝试?”
梵星璃没有立即回答。
她微微抬起脸,眉眼间的银白星纱正对着界潮。原本安静散在纱面上的星芒缓缓游动,一点点向着界岸深处汇聚,仿佛正在无数重叠的断路中,分辨那些早已混乱的回声。
片刻后,她沿着古阶向前。
星纱遮住了双眼,她落下的每一步却都极稳。直到靠近最后几级古阶,她才停下,垂在身侧的纤白手指也在宽袖之下缓缓蜷起。
下一刻,一道道古老锁痕从她脚下的影子中浮现,沿着古阶向后蔓延,最终没入梵氏族地深处。
“梵氏族人的血脉与这片土地相连。越想离开,古锁便收得越紧。”
“封界破开也不行?”
“界壁与血脉古锁并非同一种力量。即使界壁出现裂口,梵氏之人也走不出去。”
顾长渊望着那些锁痕。
“你试过?”
“试过,不止一次。”
她回答得很平静。
“境界越高,与族地之间的牵引便越深。修为不能帮梵氏离开,只会让古锁收得更紧。”
“若不是梵氏血脉呢?”
梵星璃停顿片刻。
“没有人知道。封界形成以后,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外族之人。”
“婆婆让我伤势稳定以后来看界岸,也是为了确认此事?”
“应该是。”
顾长渊重新看向石阶,迈步向前。
“顾公子。”
梵星璃下意识唤住他。
“我只走到你方才的位置。”
他踏上石阶。
沉重的空间威压迎面而来,界风掠过白衣,将衣摆向后带起。可顾长渊脚下的影子始终安静,没有古锁浮现,梵氏大地也没有传来任何牵引。
数息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它没有牵引我。”
“没有。”
“所以,我有可能从这里出去。”
梵星璃没有立即回答。
她朝着顾长渊所在的位置停了许久。纱面上原本缓缓流转的星芒也在此刻全部静止,像是在重新确认这片自己早已熟悉的界岸。
直到梵氏大地始终没有回应,那些每一次都会因她而苏醒的古锁,也确实没有出现在顾长渊脚下,她垂在袖中的指尖才极轻地收紧。
“有可能。”
她第一次来到界岸时尚且年幼,后来境界渐高,又不止一次试着向前。可她越强,与梵氏大地之间的牵引便越深,最远的一次,也只比幼时多踏出半步。
她从未真正站上顾长渊此刻所在的位置。
如今界风掠过少年的白衣。他站在梵氏族人从未能够停留的位置,脚下没有锁痕,也没有被这片土地拖回。
银白星纱依旧安静。
困住梵氏不知多少岁月的规则,第一次出现了例外。
“顾公子不受血脉古锁牵引,的确能够尝试越过界岸。”
梵星璃平复片刻,继续道:
“但越过界岸,与回到玄元大陆,仍是两件事。”
“我明白。”
顾长渊看向界潮深处。
他还需要撼开界岸,也要在外面的无数断路中找到正确方向。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再次坠入不知终点的空间断层。
但与先前不同的是,他已经拥有了向前的资格。
梵星璃向后退了半步。
“可以试一试,不要越过最后一级石阶。”
“好。”
顾长渊重新开启九劫帝瞳,很快锁定几道闭合稍慢的空间纹路。九宫力量沿着掌心汇聚,化作一道宫光,落入银黑界潮。
最初没有任何波澜。
他将散开的力量尽数收拢,重新压向一点。
嗡——
银黑界面终于荡开一圈涟漪,几道空间纹路被短暂撑开,随即又开始迅速弥合。
就在顾长渊准备收回力量时,体内忽然传出一道极轻的转动感。
诸天命轮没有显化。
只是最外层命环,在体内缓慢转动了一瞬。
一股无形力量融入尚未散尽的宫力,重新落向即将闭合的空间纹路。没有惊人的声势,也没有将界潮撕开,原本快要消失的涟漪,只在最后一刻停顿了一瞬。
界潮重新恢复平静。
可在顾长渊方才出手的位置,却留下了一道细若发丝的白痕。
那道痕迹极浅,仿佛界潮再流动一次,便会彻底消失。可数息过去,它依旧留在那里。
梵星璃没有开口。
她见过族中长辈一次次来到界岸,也曾亲自以星灯照过那些不断闭合的空间纹路。那些人的修为远在顾长渊之上,落下的力量足以令整片界潮震荡,最后却什么都无法留下。
唯独这一次,那道白痕没有消失。
覆在她眉眼间的银白星纱上,流动的星辉渐渐停了下来。
界潮的冷光掠过纱面,也勾亮了她清丽的侧脸与浅淡唇线。她的唇原本轻轻抿着,像是不敢过早确认什么。直到数息过去,那道白痕依旧留在原处,绷紧的唇线才一点点松开。
那道白痕细得几乎无法看清,却让旧图上的五洲山河,第一次有了能够真正抵达的方向。
梵星璃朝着那里,声音比先前轻了许多。
“它没有合上。”
顾长渊同样望着那道白痕。
它还算不上一道裂口,更称不上一条通向外界的路。可只要第一道痕迹能够留下,便会有第二道、第三道。
梵星璃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顾公子还要再试?”
顾长渊抬起目光,望向那片没有彼岸,也无人知道尽头的银黑界潮。
玄元大陆位于何处,他仍然一无所知。
可白衣少年站在沉静古灯之前,眸底已重新亮起了一线锋芒。
“自然。”
他转身走下古阶,声音随着界风落在身后。
“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