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祖脉睁眼
第14章 祖脉睁眼 (第2/2页)以前他说:“这里会堵。”
现在他说:“这里本来不该堵,是前面那条线绕错了。”
以前他说:“这两味药会吵架。”
现在他说:“它们不是吵,是中间少了一个能让它们听话的东西。”
丹峰长老听见这话后,回去翻了数日丹书,最后在一本古旧残卷里找到一味早已被弃用的辅药。
一试,药性果然稳了。
丹峰长老站在丹炉前,沉默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来帝子殿送灵乳时,眼神复杂得像是来拜师。
顾长渊接过灵乳,仍旧认真道谢。
“谢谢丹爷爷。”
丹峰长老差点当场捂住胸口。
太乖了。
乖得他连道心破碎都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顾玄烈在旁边看得直乐。
可没乐多久,他自己也没逃过。
顾云野练拳时,顾长渊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云野哥哥,你拳里有力,但力都在外面。”
顾云野愣住。
“什么意思?”
少年想了想,伸手点了点自己胸口。
“你先想打出去,再出拳。其实可以先让拳自己出来。”
顾云野没听懂。
顾玄烈却听懂了一半,脸色当场变了。
拳自己出来。
这句话听着孩子气,却已经碰到了战峰拳道里极高的一层。
顾云野自然还远远达不到。
可他照着那句话试了一下午。
傍晚时,一拳打出,拳风竟比平日沉了许多。
顾云野兴奋地问:“祖老,我是不是悟了?”
顾玄烈看着他。
“你悟个屁。”
顾云野:“……”
顾玄烈转头看向不远处坐在树下读史的白衣少年。
那孩子甚至没看这边。
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
顾玄烈忽然觉得,战峰这一脉的弟子以后最好都别离顾长渊太近。
不是怕他们学不到东西。
是怕他们学到了以后,回来问他为什么以前不这么教。
那就尴尬了。
九脉之后,云墟年轻一代提升得很快。
顾玄的刀更沉。
顾云野的拳更稳。
顾沉舟开始把阵法、演武和族学训练放在一起琢磨。
顾照夜的身法也越来越无声。
其中进步最大的,是顾清歌。
那年小比输了之后,小姑娘几乎每天都练到夜里。
哥哥很少特意教她。
只偶尔路过时,看一眼,说一句。
“剑太直了。”
“脚下慢一点。”
“别急着赢。”
清歌每一句都记着。
又是一年族学小比,她再次上了台。
对手仍旧比她强。
可这一次,她没有输得那么快,甚至逼得对方退了半步。
虽然最后还是败了,但下台时,小姑娘眼睛亮得惊人。
顾长渊站在台边,看着她走下来。
顾清歌咬着唇。
“还是输了。”
少年笑了笑。
“但比去年多了十一招。”
顾清歌一怔。
他记得。
她去年撑了几招。
今年撑了几招。
他都记得。
顾长渊伸手,像多年前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明年再赢。”
小姑娘用力点头。
“嗯!”
旁边几个小辈看得眼热,却没人敢说什么。
他们也想被小公子揉头。
可惜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顾玄看见这一幕,轻轻哼了一声。
顾云野小声问:“你哼什么?”
顾玄道:“没什么。”
顾云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也想被揉?”
顾玄脸一黑。
“滚。”
时间便这样往前走。
九脉之后,顾玄微没有让顾长渊继续冲境。
顾长渊自己也没有急。
他像是再次回到从前的状态。
读史,观法,看云墟帝城的雨雪晨昏。
偶尔去族学,看同辈演武。
偶尔也会见顾云曦。
顾云曦这些年出落得越发明艳,云霞峰神女之名在族中已经很响。
她每次来,都会给顾长渊带些外面的小物件。
有时是一枚山河小印。
有时是一卷女修游记。
有时是一盒云糕。
她仍会笑着揉他的头发,只是随着少年渐渐长高,这个动作也少了些。
有一次,顾云曦看着已经快到自己肩头的少年,忽然感叹:“长渊,你长得真快。”
顾长渊抬头看她。
“云曦姐姐也变厉害了。”
顾云曦笑道:“你都没见我出手,怎么知道我厉害?”
少年认真道:“你身上的气比以前顺。”
顾云曦愣了愣。
随后笑意更深。
“你还是这样。”
“哪样?”
“看人不看脸,看气顺不顺。”
顾长渊想了想。
“脸也看。”
顾云曦一怔,随即失笑。
“那云曦姐姐好看吗?”
顾长渊点头。
“好看。”
他说得太认真,反倒让顾云曦笑得更开心。
她伸手想揉他头发,伸到一半,又觉得这个少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坐在雪地里读书的小团子了,便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会说话了。”
顾长渊有些茫然。
他说的是实话。
往后几年,顾长渊没有再出现那一夜开九脉般惊动祖老的突破。
外界也始终不知道云墟那位小公子到底修到了哪一步。
甚至族中内部,知道他真正状态的人也越来越少。
顾玄微不再主动探查。
顾天临也不问。
顾九霄偶尔问一句:“长渊,最近修得如何?”
顾长渊总会回答:“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没人知道。
顾玄烈有一回急了。
“什么叫还好?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
顾长渊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
顾玄烈差点被气笑。
“你自己的境界,你不知道?”
少年认真道:“境界是别人分的,我还没想好我在哪一层。”
顾玄烈沉默很久。
最后转身走了。
再问下去,他怕自己道心又疼。
顾玄微听说后,只说了一句:
“别问。”
从此没人再问。
因为问了也没用。
后来,顾长渊更少去族学。
他更多时候坐在帝子殿后山。
那里能看见云墟帝城下祖龙灵脉的起伏,也能看见远处七峰云海。
他不闭关。
也不练招。
只是看。
看朝阳升起,看夜色落下,看灵气在山河之间流动,看春雪化水,看秋叶归根。
顾清歌有一次悄悄来找他。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人说两句便红眼的小姑娘了。眉眼娇俏,性子里却多了几分锋利。
族学里再没人敢说她只是小公子的妹妹。
因为她终于赢了那个曾经让她输过两次的对手。
清歌站在哥哥身后,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他在看什么。
“哥哥。”
顾长渊回头。
“清歌?”
“你每天坐在这里,不闷吗?”
“不闷。”
“为什么?”
少年看向远处云海。
“这里能看见很多东西。”
顾清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云海翻涌。
山峰沉浮。
她看了半天,只看出云很好看。
“我什么都没看见。”
顾长渊笑了笑。
“以后会看见。”
顾清歌坐到他旁边。
“那你成人礼,会出去吗?”
“应该会。”
“外面那些人都说你不敢出去。”
顾长渊神色平静。
“他们没见过我。”
“那你生气吗?”
“不生气。”
“为什么?”
少年看向她。
“清歌,没见过的人,说什么都不算。”
顾清歌怔住。
这句话,她记下了。
和当年那句“你也是顾清歌”一样,记了很久。
时间继续向前。
顾长渊的身量彻底长开。
少年白衣,墨发如瀑,眉眼清绝。幼年时的玉雪可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贵到近乎疏离的气质。
可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并不冷。
他只是安静。
外界关于他的传闻越来越多。
有人说他被云墟藏废了。
有人说他体质特殊,却不能修行。
也有人说云墟在等成人礼,想借那一日让他出世。
那些同代天骄,已经陆续在中天神州传开。
他们出手过。
也被看见过。
争锋过,压过同辈,也登上过天骄录。
唯有顾长渊,仍旧没有任何战绩。
天骄录第一的位置,空了很多年。
后来有势力不满,说一个从未出手的人,凭什么让天机楼空榜?
老楼主只回了一句:
“等他成人礼。”
于是整个中天神州都开始等。
等云墟那位藏了多年的小公子,到底会不会走出帝城。
最后一个冬夜。
祖祠中,那行显现了多年的残缺祖训,终于又亮起了一段。
原本只有:
若后世有子,生而万道归一……
这一夜,后面多出了两个字。
帝路。
顾玄微站在三尊帝像前,看着那两个新浮现的字,久久没有说话。
第二日清晨。
顾天临亲自来到帝子殿。
顾长渊正坐在后山看雪。
雪落在他肩头,又被风轻轻拂开。
少年回头。
白衣落雪,眉眼清绝。
顾天临看了他很久,才开口:“长渊。”
“三个月后,便是你的成人礼。”
顾长渊点头。
“我知道。”
顾天临走到他身旁。
“这一次,云墟不会再拦外客。”
雪落在松枝上,轻轻一沉。
少年抬头,看向远处云海。
许久后,他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