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祖老们不会教了
第8章 祖老们不会教了 (第2/2页)旁边有人叹了口气,低声道:“不是长渊学不会。”
另一人接得更闷。
“是我们讲不下去了。”
顾玄烈原本站在后面,听见这话,当场冷笑。
“当初抢着去帝子殿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腿脚利索。现在倒好,教不了三个字,说得还挺整齐。”
没人接话。
顾玄烈扫了他们一眼,嘴角一扯。
“怎么,帝子殿那张软垫,比祖祠禁室还吓人?”
一位长老阴恻恻地看向他。
“你不怕,你去。”
顾玄烈眼角一跳。
那人继续道:“明日就你去。讲拳,讲一整日。长渊若问你拳劲从哪里起、落到哪里归,你别走。”
顾玄烈张了张嘴。
祖祠里几双眼睛全看着他。
他沉默片刻,硬邦邦道:“老夫近日战意太盛,怕惊了孩子。”
有人当场嗤笑。
“说得好听,不就是上次被他打了几遍拳,回去改了好几日拳谱?”
顾玄烈脸色一黑。
“你闭嘴。”
“我闭嘴可以。”
那长老淡淡道,“你去教。”
顾玄烈:“……”
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得他半天没说出话。
顾玄微没有理会他们的斗嘴,只抬手一拂,案上那些授课玉简一枚枚亮起。
玉简里记录的,本该是顾长渊这段时日学了什么。
可真正铺开之后,殿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里面更多的,根本不是顾长渊的修行记录。
而是七峰长老们自己的修改和批注。
某处旧图需补。
某处灵线可改。
某处药性需验。
某处拳势有偏。
还有几枚玉简上,反复出现相似的批语。
待重修。
待重推。
待重演。
顾玄微看着那些字,半晌没有开口。
这些玉简不像授课记录。
倒像七峰这些年积下的旧账,被一个五岁的孩子翻出来,摆在了祖祠案前。
最惨的是那位擅阵道的长老。
他头发比平日乱了许多,袖口还沾着青玉粉,站在那里时,眼神都有些发直。
顾玄微看向他。
“你怎么了?”
那长老像是没听见,嘴里低低念着:“待重修……不对,不只是重修,还得重推。阵眼不能这么落,灵线不能这么绕。若从外层回走,几处节点都要重演……”
旁边有人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道:“你醒醒。”
那长老猛地抬头。
“我醒着。”
说完,他又低头看向手里的玉简,喃喃道:“可我宁愿没醒。”
祖祠里静了一下。
顾玄烈看得牙疼。
“你们这是教孩子,还是把自己教疯了?”
那长老幽幽看向他。
“你去教。”
顾玄烈又不说话了。
这三个字,如今在祖祠里比祖训还管用。
谁阴阳别人一句,立刻就会被送回这三个字。
你去教。
简单。
狠。
还没法反驳。
为首那位长老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认命。
“祖老,我们不是想偷懒。”
“也不是不愿教。”
“是真不敢再这么教了。”
顾玄微看着他,没有开口。
那长老指了指案上的一堆玉简,声音苦得像刚吞了一炉废丹。
“您看看这些东西。”
“原本是给长渊记课业的。”
“现在呢?”
“旧图待重修,阵纹待重推,丹方待重验,拳谱待重演。”
他说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再这么下去,长渊的基础还没打完,七峰的基础先被他打碎了。”
祖祠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忍不住低声接了一句:“何止打碎。”
“再让他问几个月,七峰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顾玄烈原本还想嘲笑几句,听到这里,脸色也有些发黑。
“这话说得也太没出息了。”
旁边立刻有人看他。
“那你去教。”
顾玄烈:“……”
又是这句。
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三个字能比战戟还重。
那长老越说越崩,索性也不顾脸面了。
“祖老,真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怕丢人。”
“可他坐在那里,看一眼图,问一句话,我们回去就要翻半个月古籍。”
“他再皱一下眉,我们整峰的长老都睡不着。”
“他要是再来一句‘我是不是想错了’,那完了。”
那长老一拍案上的玉简。
“不是他想错了。”
“是我们这些年白想了。”
这话一出,几个长老脸色都变得极其古怪。
想笑。
又笑不出来。
这时,七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竹筒,放在案边。
“既然谁都不愿先去,还是抽签吧。”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的表情更微妙了。
顾玄微看了他们一眼。
“抽。”
没人动。
顾玄烈冷笑:“方才不是都挺能说?”
一位长老抬眼:“你先。”
顾玄烈哼了一声,伸手去摸竹筒。
摸到一半,他动作忽然顿住。
顾玄微眯了眯眼。
“拿出来。”
顾玄烈面不改色:“拿什么?”
顾玄微没说话。
旁边几位长老立刻看向他的袖口。
顾玄烈沉默片刻,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竹签。
上面写着两个字。
轮空。
祖祠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几位长老的眼神都变了。
“好啊。”
有人冷笑,“方才骂我们骂得最响,原来你自己先藏了签。”
顾玄烈脸皮不红不白。
“老夫只是试试这签做得结不结实。”
顾玄微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
没人说话。
顾玄微抬手一招。
几道灵光从几个长老袖中飞出,叮叮当当落了一案。
全是竹签。
轮空。
改日。
闭关。
偶感风寒。
甚至还有一根写着“丹炉炸了”。
顾玄微看着那一案竹签,半晌没有说话。
顾玄烈盯着那根“丹炉炸了”,冷笑一声。
“谁这么不要脸?”
角落里有人轻咳。
“防患于未然。”
顾玄烈气笑了。
“你丹炉还没炸,脸皮先炼成法宝了。”
祖祠里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笑,几位长老也绷不住了。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今竟为了躲一个五岁孩子的课,在祖祠里藏签作弊。
说出去丢人。
可笑完之后,众人的神色又渐渐沉下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闹剧。
这是他们真的撑不住了。
为首那位长老苦笑着摇头。
“祖老,您让我们教普通天才,可以。”
“教那些过目不忘的,也可以。”
“教那些一点就通的,我们也有法子。”
“可长渊不一样。”
他抬起头,声音低了下去。
“他不是来学七峰传承的。”
“他是来问七峰传承为什么会存在的。”
祖祠里的笑声慢慢停了。
顾玄微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那长老指向案上那堆玉简,声音沙哑。
“我们教的是招,是线,是药,是拳。”
“他看的,是它们最开始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所以再教下去,不是我们教不了一个孩子。”
“是七峰这点基础,已经兜不住他的眼睛了。”
这一句话落下,祖祠里彻底安静。
顾玄烈沉默许久,才闷声骂了一句。
“小祖宗。”
没人反驳。
因为这句话,竟然比任何夸赞都贴切。
顾玄微的手指轻轻压在玉简上,许久没有说话。
祖祠外风雪渐重,殿内却安静得能听见灯火轻响。
过了很久,他终于缓缓起身。
“既然七峰教不了,那便换地方。”
几位长老同时抬头。
顾玄烈眼神一动。
“祖脉?”
顾玄微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祖祠深处,看向三尊大帝画像。
画像下方,那行祖训仍旧只显出半截。
若后世有子,生而万道归一……
后面的字,依旧被黑金雾气遮着。
顾玄微看了很久,才低声道:“七峰基础已经不够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该让他去祖脉秘境外,看一眼真正的顾家传承。”
有长老脸色微变。
“可长渊才五岁。”
顾玄微闭了闭眼。
“所以,只在门外。”
话虽如此,在场众人心里都明白。
一年前,顾长渊只是拨了几粒青玉粉末,便让祖脉封印醒了一下。
如今若真让他站到祖脉秘境门前,那座封印,还会只是醒一下吗?
祖祠外,风雪忽然大了些。
帝子殿方向,顾长渊正坐在窗边,看着雪落。
他还不知道,顾家那些被他问得不敢再教的长老们,终于决定把他带到那扇三帝留下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