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壕深火近
第六十四章 壕深火近 (第2/2页)"黑山部的人,在铜面帅营里?"赵风问。
"不止人。"樵夫说,"营中央立了杆黑旗,旗下停着几十骑,马比寻常鲜卑马高出一头,鞍具也不同——是黑山部自己的骑队。我不敢近,远远看了一眼就撤了。"
郭嘉指尖在案上敲了敲,半天没出声。九千步卒加三千骑,已是城外兵力的一万二;若黑山部再掺进来,数目直奔一万三、一万四。更麻烦的是,黑山部的骑队战力强于寻常鲜卑兵,这已不是"围而不打"能拖过去的局面。
"药呢?"郭嘉忽然问。
樵夫摇头:"沿路没见着药商。张将军派去迎辎重的人,我在半道碰着一个,说辎重队被敌军游骑缠住,走得慢,最快也要明日傍黑才到城。"
帐里静了一瞬。明日傍黑——而敌军,今日就会动。
郭嘉把苏婉卿请到帐中时,天已大亮。
"苏姑娘,药材的事,我得跟你交底。"郭嘉把樵夫带回的半片药单推过去,"辎重里的药,最快明日傍黑到。今日这一仗,伤营只能靠手里的存货撑。"
苏婉卿接过那半片纸,看了看,没皱眉,也没叹气,只把药箱打开,将里面的瓶罐一一摆开,低声报数:"续命丹三丸,止血草粉小半包,麻沸散四指深,金创药两罐,退热草一束。按昨夜伤兵的用量折算,够重伤员撑到明日午时;若今日伤号多……"她顿了顿,"撑不到傍黑。"
郭嘉沉默。
"我会省着用。"苏婉卿把瓶罐收回箱里,合上盖,"重伤才用续命丹,轻伤一律用草药敷。麻沸散只给非剖不可的。能不缝的,我用手按着止血。"
她起身要走,郭嘉叫住她:"若实在不够——"
"没有若。"苏婉卿回头,眼神平得像一潭水,"城在,伤兵就在;城破,药再多也是给鲜卑的。我懂轻重。"
她掀帘出去,脚步没停,直奔伤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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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阵试探,是在近午时分来的。
铜面帅没急着总攻。他先派了五百骑,簇着一辆撞车,直扑西城豁口。撞车是粗木扎的架子,前头包了铁皮,四五个胡兵在后面推。城头守军一见,箭如雨下,推车的胡兵倒了几个,剩下的一咬牙,把撞车往前猛送。
撞车碾过豁口外的硬土,轮轴咔一声——扎进了第一排木桩的尖头里。
车轮卡死,撞车猛地一顿,后头的推力全泄了。推车的胡兵收不住脚,栽了一片。城头箭雨趁机倾下,又倒了一排。几个胡兵试着上去填沟,刚抱起土包,就被垛口边的弓箭手点名放倒。
赵风站在城楼,破虏龙纹枪斜在身侧,看着那辆撞车在桩沟前动弹不得,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郭军师这沟,没白挖。"
孙六在沟沿探出半个脑袋,咧嘴:"将军,再来十辆,也照样卡!"
铜面帅的骑队见撞车无功,绕到两侧放了一轮箭,见城头早有准备,便拨马退去。这一探,像是伸手探了探水温,知了深浅,便缩了回去。
苏婉卿在伤营里,听着城头那阵短暂的箭雨声,手里的动作没停。这一轮只抬回来三个伤者——两个中箭,一个被飞石崩了小腿。她给中箭的敷了草药,没动续命丹;崩腿的那个,看了伤口,只上金创药,用布缠紧。"省着。"她像对自己说,也像对满营的伤号说。
郭嘉退回帅帐时,脚步虚浮了一瞬,扶住门框才稳住。赵云要唤人,他摆手止住,自己端起案上凉透的茶灌了一口,脸色缓了缓,又伏到案前。帐外,那片火光正一寸寸逼近城墙的影子。
他在帅帐门口远远望着城外,手里攥着那半片药单。探的刺退了,真正的攻,还在后头。
"他今日只是试。"郭嘉对身旁的赵云说。赵云左肩仍裹着,闻言只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城外那连成片的火光——比昨夜,又近了些,也密了些。
更鼓声里,卢龙塞把第一天熬了过去。可谁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前,那一口短暂的、骗人的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