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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1/2页)第32章第七层·信众窟
僧人睁开眼的那一刻,整个洞窟都亮了。
不是灯光,也不是佛光。
是——人。
林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看清了。
第七层不是洞窟。
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
殿堂很高,穹顶呈弧形,上面绘满了壁画。壁画上是各种各样的人,有僧有俗,有贵有贱,有老有少。他们或站或坐,或行或卧,神态各异,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平静的笑意。
殿堂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而殿堂的地面上——
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不。
不是人。
是肉身。
坐化的肉身。
一尊尊,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尊都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双手结印,神态安详。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僧袍,有俗装,有华贵的锦缎,也有破旧的布衣。
但无一例外——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平静的。
满足的。
释然的。
笑容。
粗略一数,至少有三百余尊。
最前面的几排,大多是普通的信众。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有华丽的锦缎长袍,有农夫的短打,有读书人的长衫。他们的身份不同,地位不同,贫富不同,但他们的表情是一样的——平静、满足,像是找到了归宿。
再往里,是穿着僧袍的僧人。他们有的年纪很大,白发苍苍;有的很年轻,才十几岁的样子。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神态都很安详。双手结着不同的手印,盘腿而坐,栩栩如生。
再往里,是一些看起来地位更高的僧人。他们的衣服更华贵,身上的气息也更强。即使已经坐化了千年,仍然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强大的修为。
整个殿堂,就像一座巨大的墓园,又像一座庄严的道场。
“这……这是什么地方?“玄清的声音有点发颤,“怎么这么多……坐化的肉身?“
他从小在龙虎山长大,见过的高人也不少。
但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坐化的肉身,还是有点瘆人。
而且……
这些肉身保存得也太好了吧?
一千多年了,居然跟活人一样?
“这就是三阶教的信众窟。“苏晴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着好奇的光,“太不可思议了……肉身不腐,这在科学上怎么解释?“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凑近点看。
但被空明拉住了。
“别碰。“空明说,“这是他们的安息之地。“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哦,对不起。“她退了回来,“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也得有个度。“白璃瑶撇了撇嘴,但她的脸色也有点白,“这么多死人……怪瘆人的。“
她嘴上说着瘆人,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敬意。
这些人,都是为了信仰而坐化的。
不管他们信的是什么。
这份坚定,都值得尊敬。
叶无痕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肉身。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握着剑的手,微微松了松。
强哥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了一句:
“都是些……可怜人啊。“
没人接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想法。
“第七层。“林深的心灯微微跳动,“信众窟。“
“信众窟?“白璃瑶皱了皱眉,“这些人……都是三阶教的信众?“
“应该是。“林深点点头。
他的目光,从那些坐化的肉身上一一扫过。
每一尊肉身,都保存得完好无损。
历经千年而不腐。
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他注意到,这些肉身的排列很有规律。越靠近中央,肉身的气息越强大。外围的大多是普通信众,往里一些是修行有成的僧人,再往里是各代的住持、长老……
而在殿堂的最中央——
有一尊最大的肉身。
那是一个中年僧人,穿着朴素的僧袍,面容清癯,神态安详。他盘腿而坐,双手结着一个奇怪的手印,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气息,和其他肉身都不一样。
不是强。
是……广。
像大海一样,广阔无边。
像天空一样,包容万物。
仅仅是站在他面前,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想要顶礼膜拜。
那是一种……人格的力量。
或者说——
信仰的力量。
“信行禅师……“林深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
他虽然对佛教了解不多,但三阶教创始人信行禅师的名字,他还是听过的。
隋唐时期的高僧。
三阶教的开创者。
主张“普法“,认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不分僧俗贵贱,皆可成佛。
在那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这样的理念,无异于晴天霹雳。
也正因为如此,三阶教屡遭打压,几度兴废,最终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林深一直以为,三阶教早就绝传了。
没想到……
在这个小小的石窟里,居然保存着三阶教的法脉。
而且——
信行禅师的真身,居然在这里。
……
刚才开口的那个僧人,就站在信行禅师真身的旁边。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灰色的僧袍,眉目清秀,神态安详。但他的眼神,却沧桑得像活了几千年。
他不是肉身。
他是……
一道意识。
或者说——
法身残留。
“你终于来了。“年轻僧人看着林深,又说了一遍。他的声音很轻,但整个殿堂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谁?“林深问道。
“老僧法号……不重要了。“年轻僧人笑了笑,“你可以叫我……守窟人。“
“守窟人?“
“嗯。“年轻僧人点点头,“老僧在这里,守了一千年了。“
他的目光,扫过林深身后的众人。
莫雨、白璃瑶、叶无痕、玄清、阿宽、强哥、苏晴。
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的目光很平和,没有任何评判的意味,就像在看一个个平等的生命。
“不错。“他点点头,“能走到这里,你们都很不错。“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回了林深身上。
“尤其是你。“他说,“镜中佛说,你什么都没选。“
“是。“林深说。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选。“林深说,“每一个都是我,每一个都不是我。我只是此刻走在这条路上的人。“
年轻僧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好一个'每一个都是我,每一个都不是我'。“
“师父当年说,会有这样一个人来。“
“老僧还不信。“
“现在……信了。“
他转过身,面向信行禅师的真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师父,“他轻声说,“人,您带来了。“
信行禅师的真身,没有任何反应。
但林深却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醒了。
……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力量。
不是气息。
是……
无数的声音。
无数的念头。
无数的……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潮水一样,将他包裹住。
有老人的声音,有孩子的声音,有男人的声音,有女人的声音。
有达官贵人,有平民百姓,有贩夫走卒,有娼优隶卒。
各种各样的人。
各种各样的声音。
“愿来世得生净土……“
“愿家人平安健康……“
“愿天下不再有饥寒……“
“愿众生皆得解脱……“
各种各样的祈愿。
各种各样的信念。
汇集在一起。
形成了一片……信念的海洋。
林深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震撼。
这就是……
三阶教千年以来,所有信众的念力?
太强大了。
强大到……不可思议。
“这是……“苏晴瞪大了眼睛,推了推眼镜,“集体意识?“
“差不多吧。“年轻僧人回过头,看着林深,“这就是三阶教真正的传承。“
“不是功法。“
“不是秘籍。“
“是众生的信念。“
“一千四百年,三百一十二代祖师,无数信众的愿力。“
“全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
“现在,要交给你了。“
林深猛地回过神。
“交给我?“他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合适。“年轻僧人说。
“哪里合适了?“林深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就是个送外卖的。博士都没读完。连和尚都不是。“
“正是因为你不是。“年轻僧人笑了,“你是最不像修行人的修行人。“
“外卖员。“
“博士肄业。“
“心中有贪嗔痴慢疑,但能自持。“
“经历过黑暗,但依然选择光明。“
“见过世俗的种种,但依然保持初心。“
他顿了顿。
“三阶教的传承,从来都不是传给高僧大德的。“
“是传给普通人的。“
“因为三阶教的核心理念,就是'普'。“
“普,就是普遍。就是没有分别。就是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王公贵族能成佛,贩夫走卒也能成佛。“
“僧人能成佛,在家人也能成佛。“
“上根利器能成佛,下根愚钝也能成佛。“
“没有高下。“
“没有贵贱。“
“没有分别。“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众人的心上。
玄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从小在龙虎山长大,见惯了门派里的等级森严。掌门、长老、弟子、杂役……一层压着一层,等级分明。
他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说法。
贩夫走卒也能成佛?
娼优隶卒也能成佛?
那……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
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凭什么出身高贵的人就高人一等?
凭什么修行天赋好的人就一定能成佛?
大家不都是人吗?
强哥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他想起了自己最风光的时候。
那时候,他有钱有势,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他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觉得那些穷人、那些底层的人,都是没用的废物。
直到他破产了。
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到泥里。
以前围着他转的人,全都不见了。
反倒是那些他以前看不起的普通人,给了他一口饭吃,给了他一个落脚的地方。
那时候他才明白——
人啊,没有谁比谁高贵。
也没有谁比谁低贱。
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都要吃饭,都要拉屎,都会死。
什么高低贵贱。
都是自己骗自己的。
阿宽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他不太懂这些大道理。
但他觉得——
这个老和尚说的话,听着挺舒服的。
不像以前遇到的那些道士和尚,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的时候都是斜着眼睛的。
白璃瑶皱着眉,似乎在消化这些话。
她是青丘的九尾狐。
天生就比普通的妖族高贵。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和那些低等的妖族不一样。
她的血脉更高贵,她的天赋更好,她的未来更光明。
但现在……
有人告诉她,没有分别?
这让她有点接受不了。
但她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叶无痕面无表情,但握着剑的手,松了松。
他是罗刹。
魔族的至尊血脉。
天生就是站在顶端的人。
他以前也觉得,强者就是强者,弱者就是弱者。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但认识了林深他们之后……
他的想法,好像有点变了。
苏晴推了推眼镜,眼里闪着光。
她想起了物理学界的那些事。
那些大名鼎鼎的科学家,那些高高在上的教授。
还有像她这样的,默默无闻的小研究员。
大家都说,科学面前人人平等。
但实际上呢?
出身、背景、人脉、资源……
哪一样不是门槛?
真正的平等,从来都不存在。
但现在,有人告诉她——
在佛性面前,人人平等。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都有成佛的可能。
这听起来……
好像还挺浪漫的。
空明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送外卖的那些日子。
夏天,四十度的高温,他在大街上跑,汗流浃背。
遇到过好说话的顾客,也遇到过难说话的顾客。
有一次,他因为迟到了两分钟,被一个顾客指着鼻子骂了十几分钟。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垃圾。
没人看得起。
没人在乎。
但现在——
有人告诉他。
你这样的人,也有佛性。
你这样的人,也能成佛。
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了自己送外卖的那些日子。
夏天,四十度的高温,他在大街上跑,汗流浃背。
冬天,零下几度的寒风,他在雪地里骑电动车,手脚冻得失去知觉。
遇到过好说话的顾客,说一声谢谢,给一瓶水。
也遇到过难说话的顾客,一点不如意就差评、投诉。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底层的小人物。
没人看得起。
没人在乎。
但现在——
有人告诉他。
你这样的人,也能传承佛法。
也能承载千年的愿力。
因为你是普通人。
因为众生平等。
……
“可是……“林深抬起头,“我不懂佛法。“
“不需要懂。“年轻僧人说,“佛法不在嘴上,不在书上,在心里。“
“你心里有众生,你就是佛。“
“你心里只有自己,你就读再多经书也没用。“
他指了指周围的坐化肉身。
“这些人,有很多都不懂佛法。“
“有砍柴的樵夫。“
“有种地的农民。“
“有沿街乞讨的乞丐。“
“有杀人放火的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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