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新规矩
第三十章:新规矩 (第2/2页)何成局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削今天晚饭用的土豆——总共不到二十个,是上周外出搜寻时从物流仓储区带回来的,已经长了芽。何成局在她旁边蹲下来,递过去一张空白申请表。
“这是什么?”许小果看着表格,眼神里混合着警惕和困惑。她末日后独自在外流浪了将近两周,见过的人性之恶比基地里大多数人都多。她不信任任何人,尤其是主动对她好的男人。
“异能辅助物资保管申请表。我的异能是储物空间,可以帮你保管私人物品。保暖衣物、备用食物,任何东西。不收报酬。这是管委会批准的制度,你可以去布告栏看通知。”
许小果用沾满土豆泥的手指捏着表格,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把表格还给何成局。“我没有私人物品需要保管。我所有的东西都在身上穿着。”她站起来,端起那盆削好的土豆,往食堂后厨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看了何成局一眼,那眼神不像十七岁的少女,倒像一只被野猫追过太多次的老鼠。警惕、戒备,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恐惧。
何成局没有追上去。他把表格收回口袋,在笔记本上许小果的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慢热。他知道这种类型的女生——在外面经历过严重的心理创伤,对所有人都保持高度戒备。常规的“互助”套路对她无效,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他需要换个方式。不是让她来找他,而是让饥饿和寒冷替他去敲门。
当天晚上,气温骤降。何成局在自己的寝室里裹着被子,能听见窗外北风刮过围墙裂缝时发出的呜呜声。他的寝室比普通宿舍暖和一些,因为他多储备了一条毯子,还有刘惠珍给他灌的热水袋。但他知道,四楼大宿舍里那些没有分配到足够御寒物资的人,今晚会很难熬。
第二天一早,布告栏前就围满了人。后勤组贴出了本周的御寒物资分配清单,上面列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分到的物品。棉被只有四十条,需要分配给三百多人,优先保障防御组夜间值勤人员和医疗队的重伤员。普通幸存者大多只分到一件旧外套或一条薄毯。许小果的名字在清单末尾,分到的物品栏写着“待分配”。陈雨桐的名字也在倒数几行,分到的是一条有破洞的毛毯。
何成局站在人群外围,看到了许小果。她站在布告栏前,踮着脚尖看完清单,然后转身默默走回食堂后门继续削土豆。今天没有土豆可削,她蹲在排水沟旁边,用菜刀刮案板上的冰碴。她的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处的皮肤裂开了几道口子,每刮一下,裂口就渗出一点血丝。
何成局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站在远处看了一眼,然后在笔记本上许小果的名字旁边加了一笔:再等三天。
与此同时,前仓和后仓的分区管理制度正在展现出何成局预期之外的副作用。林晓晓管前仓,她工作效率极高,把前仓的物资分类做得井井有条,出入库记录精确到每一包饼干。方晴对林晓晓的工作非常满意,在周例会上公开表扬了她两次。但问题在于,林晓晓的管理范围被何成局的区域划分严格限制在前仓,后仓的物资她碰不到、查不了、甚至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孙宇也一样——他在仓库门口站岗,但他的巡查权限仅限于前仓出入库核查。后仓那道厚重的冷藏库铁门始终锁着,钥匙只有一把,挂在何成局腰间。
这种局面造成了一个诡异的现象:管委会名义上收回了仓库管理权,实际上只能管理一半的仓库。前仓的物资越来越透明,后仓的物资越来越隐秘。何成局利用后仓继续囤积自己的小金库——不是公共物资,而是他在每次外出搜寻中额外搜集的、没有入账的私人物品。咖啡、烟、酒、巧克力、备用药品。这些不是从公共配额里克扣的,而是利用异能空间的剩余容量额外带回来的。从程序上说,他没有侵占公共物资。从结果上说,他的私人储备越来越多。
他在后仓的压缩机房里重新建立了一个物资据点。铁皮柜子里码着两包烟、一盒咖啡、三罐午餐肉、一包未拆封的巧克力和一小瓶白酒。这些东西在末日里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足以让任何人在饥寒交迫中低头。
但他没有立刻动用这些物资。他把它们存起来,像存一笔定期存款。现在的基地还不需要这些东西,方晴还在,唐婉晴还在,管委会的监督机制还在正常运转。他需要耐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末日里的规则就像结冰的河面——看起来坚固,但冰层下面,水温从来都没有低过零度。
他等的那一天来得很快。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后勤组在布告栏贴出了新的物资配给通知。由于面粉库存持续下降,即日起所有人员的基础配给减少两成。恢复时间视下一次外出搜寻的收获而定。
通知贴出来不到一小时,四楼大宿舍里就炸开了锅。周济站在人群中,掰着手指给大家算账——每人每天不到八百卡的热量,连基础代谢都维持不了,更别说干体力活。长期这样下去,不用丧尸来咬,自己就先饿倒了。
许小果排在食堂队伍的末尾,轮到她的时候,缸子里只有半碗糊糊。比之前少了很多。她端着缸子蹲在食堂后门的排水沟旁边,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缸子舔干净。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把身上那件单薄的校服裹得更紧了一些,手指上的裂口在冷风中疼得发麻。
她没有去找何成局。但她开始看布告栏上的那张《异能辅助物资保管服务通知》。通知已经贴了半个月,纸角被风掀起来又按下去,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她站在布告栏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她没有注意到,何成局正站在仓库门口,远远地看着她。
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刘惠珍刚给他打的热水。他喝了一口水,看着许小果的背影消失在后门方向。他翻开笔记本,在许小果的名字旁边把“再等三天”划掉,改成:快了。
当天晚上,陈雨桐敲响了何成局的房门。
门开的时候,孙宇正站在走廊拐角。他和陈雨桐一起过来的——她坚持要亲自来,他拦不住,只能陪着。此刻他站在三米外,背靠墙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盯着何成局,表情像一块即将崩裂的岩石。
何成局靠在门框上,看着陈雨桐。她的手里攥着一张填好的《异能辅助物资保管申请表》,纸张被她攥得太紧,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何学长。申请表上说可以保存个人合法配额所得。我的棉大衣是上周分的,穿在我身上就是我的个人物品。我想把它存在你的空间里,方便取用。这算是合法配额吗?”
何成局接过表格,认真看了一遍。“当然。穿在你身上的衣服,就是你的个人财产。你把衣服存进来,随时可以取走。”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暧昧,“你确认要存吗?”
陈雨桐点了点头,把身上那件棉大衣脱下来。大衣里面只有一件薄毛衣,冷风灌进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孙宇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被她轻轻推开了。何成局接过棉大衣,当着陈雨桐和孙宇的面,用手掌触及大衣表面,大衣瞬间消失,存入储物空间。
“好了。这是你的存取凭证,一式两份。你保留一份,仓库留存一份。下次取大衣的时候,凭这份凭证来找我,不需要再填表。”
他把表格副本撕下来递给陈雨桐。陈雨桐接过凭证,低头说了声谢谢,然后拉着孙宇转身离开。孙宇临走前狠狠地看了何成局一眼,何成局没有回避,也没有笑,只是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现在,陈雨桐有一件棉大衣锁在他的空间里。她随时可以取回去,但她必须来找他才能取。存取之间,就是接触。接触多了,信任就会慢慢建立。信任建立了,他就能在她和孙宇之间打入楔子。
何成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灯管,无声地笑了一下。末日里的信任比他想象的要容易被撬动。饥饿是一把锤子,寒冷是一把凿子,恐惧是杠杆。只要这三样东西还在,他就能撬开任何一道防线。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压力。孙宇今天陪陈雨桐一起来,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但眼神里的恨意比任何时候都深。唐婉晴最近频繁找赵雯谈话,不知道在问什么。苏小曼在基地里的活动越来越活跃——昨天有人在瞭望台上看见她和方晴单独谈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对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晴是头狼,谨慎、坚韧、目标明确。唐婉晴是毒蛇,沉默、精准、一击致命。苏小曼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他教会了她如何用理性思考问题,却没意识到理性思考的最终结论一定是背叛他。这三个人正在合围,他在中间的地带越来越窄。
但他还有一招没用。储物空间里那个从物流仓储区带回来的密封军工箱。里面是什么,他至今没有告诉任何人。方晴问他那次搜寻中有没有遗漏任何物资,他说都登记在册了。林晓晓核对清单时发现少了一个编号,他解释说那个编号对应的箱子是空的,大概是原主人已经取走了里面的东西。林晓晓没有追问——她没有进入后仓的权限,无法核实。
军工箱的存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敲门声响起。何成局起身开门,刘惠珍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今晚不是糊糊,后勤组用库存里仅剩的一点面粉和野菜做了一锅疙瘩汤,算是配给削减前的最后一顿“饱饭”。刘惠珍特意多捞了一些面疙瘩,端过来给他。何成局接过缸子,看着汤里浮着的面疙瘩,忽然说了一句:“惠珍,如果有一天我倒了,你会怎么办?”
刘惠珍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回答:“何哥不会倒的。就算倒了,也会有办法站起来。”
何成局笑了笑,喝了一口疙瘩汤。汤是热的,面疙瘩在嘴里嚼起来有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