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倒计时
第二十八章:倒计时 (第2/2页)何成局在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诊疗室里没有异样,没有他想象中的复杂仪器,没有隐蔽的摄像头,也没有方晴带着人在旁边守着。只有唐婉晴、周济和几样再普通不过的医疗器械。但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铁托盘,托盘里放着几个玻璃小瓶,标签朝下,看不到内容。还有一个没有拆封的注射器,包装完整,针头被塑料帽盖着。
“先量血压。”唐婉晴把血压计袖带绑在他胳膊上,开始充气。何成局感觉到袖带收紧,压迫着肱动脉,然后缓慢释放。唐婉晴盯着血压计的汞柱,没有说话。诊疗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汞柱下降的细微声响和何成局自己的心跳声。
“血压正常。心率偏快。”唐婉晴记下数字,然后拿出抽血器材,“抽一管血,做生化分析。袖子撸上去。”
何成局撸起袖子,看着她把针头扎进静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细管流进真空管,他看着那管血,忽然问了一句:“唐学姐,大刘的血检结果怎么样?”
“还在分析。”
“听说你是研究异能者在昏迷状态下储物空间的稳定性。有进展吗?”
周济记录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何成局,又看向唐婉晴。唐婉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把抽满血的真空管取下来,用棉球按在何成局的针眼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研究课题是异能触发对身体机能的影响,你的健康问卷还没填。周济,把问卷给他。”
何成局接过问卷,扫了一眼。上面是二十多道问题,包括异能觉醒时间、触发条件、使用频率、使用后的身体反应等。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但他注意到其中一道问题:异能空间在异能者睡眠状态下是否依然可控?他看了唐婉晴一眼。她在套信息,用一张看似人畜无害的问卷。他对问卷上的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模糊的答案——不确定、没注意过、不知道。填完之后把问卷还给周济。
“可以走了。”唐婉晴说,“抽血结果出来后会通知你。”
何成局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唐学姐,王浩宇的腿还好吗?”
唐婉晴收拾器械的手停住了,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何成局等了三秒,推门走了出去。诊疗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唐婉晴低头看着手里的注射器包装,手指微微发抖。
何成局走出医疗队,迎面撞上了苏小曼。苏小曼是来找周济的——何成局交代的任务,让她和这个医学生建立联系。两人在医疗队门口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擦肩而过。
医疗队里,苏小曼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从医疗队借来的一瓶消毒酒精,假装在核对医疗队物资单。她看到周济从诊疗室里出来,脸色不太好,手里的记录册被攥得皱巴巴的。
“周济,你怎么了?”苏小曼站起来,关切地问。周济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刚才何成局在里面问唐医生——王浩宇的腿还好吗。他是在威胁唐医生,他在提醒唐医生,王浩宇截肢的时候没有麻药。他什么都知道,但不给。”
苏小曼沉默了几秒。“唐医生怎么说?”
“她什么都没说。”周济攥紧了拳头,“何成局这种人,就该——”
他及时停住了嘴,看了一眼苏小曼,眼神里闪过一丝戒备。苏小曼是何成局的人。他刚才太激动,说漏了嘴。
“就该什么?”苏小曼问。周济摇了摇头,抱着记录册走进了诊疗室。
苏小曼看着他关上门,在长椅上坐了很久,整理自己的思绪。何成局给她的任务是从周济嘴里套信息。但今天她发现另一件事:周济对何成局的恨意,比她预想的要深得多。这个医学生亲眼见过王浩宇在截肢手术中咬着纱布不出声的样子,见过唐婉晴因为没有麻药而不得不狠心切开一个活人身体的痛苦。他对何成局的仇恨不是基于道听途说,而是亲眼所见。
这样的人,可以被利用。不是被何成局利用,而是被她利用。
回到仓库后,苏小曼向何成局汇报了这次接触。她说周济对管委会的研究很配合,对何成局的态度有所保留。她没有说周济在走廊里攥着拳头骂何成局的事。她删掉了那个片段,就像她删掉了关于窃听器、吗啡和匕首的所有信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周济隐瞒。也许是因为周济让她想起了末日前坐在教室后排的男生——年轻、冲动、相信正义,还没有被生活磨平棱角。也许她只是不想让何成局的触角再往医疗队延伸一根。
当天下午三点,苏小曼在仓库门口遇到了孙宇。孙宇正在填写巡查报告,看到她过来,合上本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苏小曼,方队长让我带句话给你。”
苏小曼停下来,等着他继续。孙宇压低声音:“方队长说,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直接去瞭望台找她。不需要通过任何人转达,也不会有别人知道。方队长还说,她知道你在仓库的工作不容易。”
苏小曼心里微微一动。方晴知道了什么?是赵雯跟她说了什么?还是陈雨桐把那天在食堂的对话转达给了孙宇?还是方晴从别的地方看出来了——苏小曼并不完全站在何成局这边?
“帮我谢谢方队长。”苏小曼不动声色,“我这里挺好的,不需要什么帮助。不过既然方队长这么客气,我多问一句——方队长手里现在有多少异能者愿意配合她的研究?”
“具体人数我不清楚。”孙宇说,但他犹豫了一秒。这一秒的犹豫告诉苏小曼,他知道答案,但不方便说。苏小曼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仓库。她没有立刻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何成局,而是把它存进了脑子里的那个信息库,和其他秘密一起封存。
同一时间,林晓晓正在仓库内核对当天的出库记录。她已经做了两周的监督员,每天经手几十笔物资的进出,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的记录册已经用掉了大半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日期、物资名称、数量、签单人。但在她自己的一个私人小本子上,还记录着另一组数据。
那是她每天进出仓库时悄悄记下的库存总数。她通过比对每日出库量和库存变化,反推何成局的储物空间里大概藏了多少东西。这种算法不精确,误差很大,但经过两周的持续观察,她已经能够确定一件事:何成局的储物空间里大约有价值超过一个月量的核心物资。包括但不限于武器、药品、高热量食品。这些物资不在任何账面上,也不在任何人的监督范围内。
她没有把这个数据写入正式报告,因为这些数字来自她的私人推算,无法作为正式证据。但她把数据单独交给了唐婉晴。唐婉晴接过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收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先不要公开。”唐婉晴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外面发电机的嗡鸣声盖过,“这些数字说服不了管委会的人,反倒会打草惊蛇。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用。”
林晓晓点头。她信任唐婉晴,就像信任一个姐姐。
又是新的一天。清晨,食堂外照例排起了长队。苏小曼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队伍中间。今天的糊糊格外稀薄,几乎是水面上漂着几粒碎米。后勤组的人说面粉库存不够了,要等下一次外出搜寻才能补充。但苏小曼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何成局昨天拒绝了一批面粉的出库申请,理由是“账面库存需要重新核实”。他在收缩物资。方晴的异能研究让他感到了威胁,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让所有人感觉到饥饿。饿肚子的人不会有力气去思考物资管理的公正性,他们只会抱怨管委会为什么不解决问题。
陈雨桐排在苏小曼前面三个人的位置,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苏小曼。苏小曼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交谈。两个女人在人群中默默交换了一个目光,然后各自转回去,继续排队。
陈雨桐打好糊糊,端着缸子往回走。经过仓库门口时,她听到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是何成局,他正在和赵雯说话,语气比平时温和得多。“赵雯,你最近辛苦了。我给你留了一罐午餐肉,晚上来我寝室拿。别跟别人说。”
陈雨桐的脚步停了半拍,然后快步走开。她一口气走回医疗队,找到了正在整理绷带的唐婉晴,把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唐婉晴放下手里的绷带,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不要声张。这件事我会处理。”唐婉晴把绷带卷好放回筐里,看着陈雨桐,“你做得对,不该瞒着。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要跟任何人再说这件事,包括孙宇。如果让何成局知道消息是从你这里传出来的,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配合。”
陈雨桐用力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唐婉晴走到窗边,看着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方晴,脑子里反复回想陈雨桐刚才的话。何成局在单独约赵雯——用一罐午餐肉。赵雯已经在仓库待了快三个星期,吃何成局的饭,睡何成局的值班室,被何成局用一顿一顿的饱饭和一句一句的“特殊照顾”养成了仓库里最温顺的存在。现在他要把这种“特殊照顾”进一步升级。唐婉晴没有犹豫太久。她推开门,穿过操场,走到方晴身边。
“方队长,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方晴停下训练,把铁棍靠在肩上,听唐婉晴说完了陈雨桐听到的话。她的脸色在听到“午餐肉”三个字时骤然冷了下来。一罐午餐肉,一顿晚餐,一次“特殊照顾”。她太熟悉何成局的套路了。
“我去找赵雯。”方晴说。
“你不能直接找她。”唐婉晴拦住她,“赵雯现在对何成局有依赖心理。你直接找她,她会认为你是去挑拨离间。搞不好她还会把你找她的事告诉何成局,到时何成局就有理由说你私下接触仓库人员。”
“那怎么办?”
唐婉晴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张林晓晓写给她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对何成局储物空间物资的估算数据。“还有你放在我这里的那三封匿名举报信。这些东西虽然不能直接给何成局定罪,但加起来足够让林晓晓在监督报告中提出‘库存异常’的正式质疑了。质疑一旦被写入正式报告,管委会就有权要求何成局配合解释。解释不了,就是挪用公共物资。”
方晴接过纸条看了一遍,抬头看着唐婉晴。“你确定要现在用?这些东西是你的底牌,用了就没了。”
“时机到了。何成局以为他的墙壁夹层没人知道,以为他的储物空间无法被核查。”唐婉晴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支削得很短的铅笔,“他错了。再让他猖狂下去,只会有更多女生受害。”
第二天上午,林晓晓的监督周报被提交到了管委会。报告内容涵盖了上周所有出库物资的核对记录,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工整详细。但在报告末尾附了一段简短文字:“经持续观察,仓库账面库存与实际库存之间存在系统性差额,部分差额无法用正常损耗解释。建议管委会要求仓库管理人对差额做出书面说明,并在监督小组见证下对储物空间内物资进行补充登记。”
这段话措辞谨慎,没有直接指控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说什么。方晴在周例会上宣读了这份报告,然后提出了具体执行方案:要求何成局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交储物空间物资的补充清单,并在林晓晓和孙宇的见证下进行实物核对。
“如果何成局拒绝,管委会将暂停所有非紧急物资的出库审批,直到库存核实完毕。”方晴合上报告,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这不是针对个人,而是为了确保基地三百多人的生存安全。同意的举手。”
方晴举手,唐婉晴举手,大刘举手。然后老秦举手,刘姐举手,小陈举手。六比零,全票通过。
散会后,苏小曼第一次主动走上了瞭望台。
方晴正在上面用望远镜观察围墙外的情况,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是苏小曼,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放下望远镜,靠在栏杆上,等她开口。
“方队长,我有话跟你说。”苏小曼开门见山,“何成局的储物空间里有两把手枪,十七发子弹,一把弩,三十支弩箭,三箱军用压缩饼干,五盒注射用抗生素,十袋军粮。仓库最里面的墙壁保温隔层里藏有私人物资。包括处方止痛药、镇静剂,还有至少两盒吗啡注射剂。他在三楼走廊天花板检修口和仓库门口岗亭屋檐下各装了一个拾音头,接收器在他寝室,磁带录音机放在书桌抽屉里。他每天早晚各听一次。以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
方晴沉默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她开口,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没有问“为什么要告诉我”。她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这把匕首你拿着,防身。”她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和何成局给苏小曼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苏小曼接过匕首,和自己的那把比了比。两把匕首,一把来自何成局,一把来自方晴。她把两把刀并排放在掌心,忽然笑了一下。方晴问怎么了,苏小曼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收藏的刀比枪还多。
“你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方晴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
“如果需要保护,随时来找我。”
苏小曼把两把匕首分别收进口袋两侧,转身走下瞭望台的铁梯。军靴踩在铁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和方晴那天走下来的声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