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柳溪镇
第三十八章 柳溪镇 (第2/2页)"所以我们不能让他问。"炜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停下,"陈平,从今天起,咱俩换个身份。你记不记得城关镇的周木匠?"
"记得啊。"
"从现在起,咱们是周木匠的远房亲戚,来柳溪镇,寻一位早年搬来的本家。"炜杰一字一句地说,"问人要问得响,专挑人多的地方问,问'周德贵'——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要让他听见,让他记下,让他以为,咱们来柳溪镇,走的是一条错路。"
"那小满这边……"
"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炜杰望着窗外,声音低下来,"她的阴信里怎么说的?'别让他知道我是谁'。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认亲,就是把这孩子,从安生日子里,一把拽到那些人的眼皮底下。"
"找到他,不是为了带走他。是为了确认——他活着,活得好。然后,把这条路,替他们娘儿俩,踩乱。"
接下来的两天,炜杰和陈平在镇上逢人就打听"周德贵",茶馆、粮站、邮局,问得理直气壮。假学者果然上钩,不远不近地缀着他们,本子上记了一大堆。
第四天傍晚,两个人收拾行李,当着假学者的面,坐上了回县城的班车,一副无功而返的样子。
车开出镇口,绕过山梁,陈平扒着车窗回头望。柳溪镇趴在山坳里,炊烟一缕一缕升起来,裁缝铺的方向,一点灯火刚刚亮。
"师父,"他小声说,"就这么走了?"
"嗯。"炜杰闭着眼,靠在车座上。
"那孩子……真不告诉他?"
"不告诉。"炜杰说,"但我会再来看他。等我把该讨的账讨完,把该清的局清完——到那时候,这孩子想在哪儿过,就在哪儿过,谁也不能拿他当棋子。"
当天夜里,县城,纸扎铺,桂花树下。
炜杰坐在树下,把这三天的事,细细地讲。讲小满皱眉写作业,舌尖顶着上牙膛;讲他帮妈妈穿针,一根一根穿得稳;讲那支童谣,他跟着妈妈哼,一字不差。
讲到童谣的时候,树影里,那个声音轻轻地来了。
她没说话。她只是哼。
隔着一层水,隔着八年,那支调子软软地淌出来,和白天裁缝铺里的一模一样。哼着哼着,调子断了,变成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满树的叶子,无风自动,沙沙地响,像一树都在替她哭。
炜杰低着头,任由那哭声在耳边淌了很久,才哑声开口:
"他很好。吃得饱,有人疼,作业写得认真,会帮妈妈穿针。"
"你放心。只要我站着,天就塌不到他头上。"
而同一时刻,市里,一间没有窗的办公室。
假学者把一沓资料放在顾惟深面前:"顾先生,他们去柳溪镇,找的是个叫'周德贵'的人,查无此人,扑空了。但是——"
"我按您的吩咐,没光盯着他们。我托关系,调了柳溪镇八年前后的户籍和收养登记。"
顾惟深翻开资料,白手套停在其中一页上。
那是一张收养登记表的复印件。登记日期,八年零三个月前。被收养人:柳小满。出生日期,九年半前。送养人一栏,只有一个化名,和一枚模糊的指印。
顾惟深盯着那个出生日期,缓缓地笑了。
"九年半前出生,八年前送养。"他用标准得发冷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说,"林世月死在八年前。"
"周先生,"他对假学者说,"你立了一功。"
"有时候,扑空的人,带回来的路,才是对的。"
(第三十八章完)
这章正文约3100字。落点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