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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琼林宴后风波起,满城尽传抹黑书

第161章 琼林宴后风波起,满城尽传抹黑书 (第2/2页)

她知道,每当他露出这种表情时,就意味着他在思考,在权衡,在寻找破局的关键。
  
  “夫君,”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你有主意了,对吗?”
  
  陆怀瑾转过头,看向她,嘴角竟然向上弯了弯,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驱散了些许凝重,让云浅浅莫名安心了些。
  
  “敌人想逼我去茶楼酒肆,与人争辩,自证清白。”陆怀瑾缓缓道,指尖点了点桌上那摞小册子,“我若真去了,便是落入了下乘,无论辩赢辩输,都已在他们设定的泥潭里滚了一身脏。他们要的就是我手忙脚乱,疲于应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开始凋零的秋海棠。
  
  “名与实,有时候,名比实更重要。尤其在这京城,这科举将临的当口。”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他们要毁我的名,那我就不能只守着原有的名,我得……换个打法。”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翁一,最后落在云浅浅身上,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光。
  
  “翁一。”
  
  “小的在。”
  
  “不用再去内务府寻小德子了,他既然怕,就让他先怕着。”陆怀瑾吩咐道,“你去办另一件事。去城西骡马市,找一个叫‘老黑’的脚夫头,他是地头蛇,三教九流都熟。就说我有批旧书要整理装箱,请他找几个手脚麻利、嘴严可靠的。工钱加倍,但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只要城南贫户里那些识得几个字、却常年买不起书的人家的孩子。”
  
  翁一听得一愣,下意识问:“姑爷,找这些孩子做什么?整理旧书?”
  
  “对,整理旧书。”陆怀瑾点点头,走回书桌,从一旁堆积的、之前从各处搜集来的杂书旧籍里,随手抽出几本,有农书,有算术启蒙,有浅显的游记,甚至有几本医方偏方集子。
  
  “把云家书库里那些内容浅显实用、蒙童和寒门都能用上的旧书清一清,数目不必多,几百本即可,但要保证本本都能读,字迹清楚。”
  
  云浅浅隐约抓住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这些孩子来帮忙整理,每日管一顿饱饭,工钱照付。”陆怀瑾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但整理好的书,不是要入库,而是……送给他们。每人可自选三本带回家去。若他们自己读完了,愿意借给邻里街坊同看,甚至转赠他人,一概随意。”
  
  翁一彻底懵了。这是……做善事?在这个节骨眼上?
  
  云浅浅却呼吸一促,她看着陆怀瑾,忽然明白了。
  
  “夫君,你是要……”
  
  陆怀瑾对她点了点头,眼神赞许。
  
  “刘敬文的册子,骂我‘鄙夷圣贤’、‘唯利是图’。”他声音冷了几分,却字字清晰,“那我便做一件,与‘利’无关,与‘书’有关,与那些真正渴望读书却读不起书的人有关的事。”
  
  “我不去茶楼跟他们吵。我送书。”
  
  他拿起一本最普通的《百家姓》,轻轻拍了拍。
  
  “送书给贫家子,让他们有书可读。这总不是‘与民争利’了吧?这总不是‘鄙夷圣贤’了吧?我倒要看看,那些躲在阴暗处编排我的人,要怎么把这也扭曲成‘伪善’。”
  
  翁一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激动神色:“妙啊!姑爷!这……这真是……”他一时找不到词,只觉得胸中浊气一吐而空,比骂人痛快百倍。
  
  陆怀瑾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只是第一步,‘做’给他们看。但还不够。”他目光重新变得幽深,“要破这局,关键不在辩解,而在‘定调’。刘敬文想把我定在‘狂徒异端’的调子上,我就得把这个调子,拧过来。”
  
  他走到桌边,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笔。
  
  “舆论之事,光靠做,有时也需人说。但说话的人,不能是我,也不能是云家。”他蘸了墨,开始在纸上写着什么,语速平缓,“翁一,你方才说,一些原本对我有好感的寒门学子,态度变得暧昧?”
  
  “是……是的。”
  
  “这就对了。”陆怀瑾头也不抬,“他们是受影响最大的一群。寒门学子,最重清名,也最易被‘大义名分’所撼动。刘敬文打的就是他们的主意。”
  
  他写了几行字,吹干墨迹,递给翁一。
  
  “你找个可靠机灵的人,不必表明身份,只在那些寒门学子常聚的几处茶寮、学舍附近,‘无意’间提及两件事。”
  
  翁一接过纸,只见上面写着:
  
  “一、传闻近日有匿名狂徒,刊印歪曲之书,攻讦新科才俊,手段卑劣,似有旧怨挟私报复之嫌。”
  
  “二、闻听城南将有义举,有富户愿出旧书数千,赠予贫家子弟,助其启蒙识字,不求名利,唯望文脉不绝。”
  
  陆怀瑾看着他,眼神冷静:“第一句话,把水搅浑,把‘匿名小册子’本身变成被质疑的对象,暗示其动机不纯。第二句话,不点名,只抛出一个即将发生的、具体的善行。你想想,当那些学子听到这两则消息,再对比手里的小册子,他们会怎么想?”
  
  翁一眼睛越瞪越大。
  
  他们会先怀疑小册子的可信度,继而对那个即将发生的“赠书义举”产生好奇和期待。
  
  两相对比,那小册子的恶毒攻击,自然显得更加下作,而那个未具名的“善举”,则无端多了几分可信和好感。
  
  “这是……借力打力,移花接木?”云浅浅轻声道,眼中光芒闪动。
  
  “是‘引导’。”陆怀瑾放下笔,“舆论如水,不可硬堵,但可引导其流向。刘敬文想掀起浊浪,我便在一旁,悄悄挖一条清渠,引走一部分活水。剩下的浑水,流到头,自然显出其原本的污浊不堪。”
  
  他做完安排,神色并未轻松多少。
  
  这只是应对明面攻击的策略。
  
  暗地里,信国公的压制依然存在,小德子这条线暂时是断了。
  
  “翁一,去办吧。赠书之事要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要做出声势。找孩子,整理书,发放出去,都要让人看得真真切切。”
  
  “是!小的明白!”翁一郑重收好那张纸,如同接过军令,匆匆转身离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夫妻二人。
  
  天色已彻底暗下,丫鬟小竹无声地进来点上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
  
  云浅浅走到陆怀瑾身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
  
  “夫君,赠书……能扭转局面吗?”她低声问。
  
  不是怀疑,而是担忧。
  
  对手的攻击太脏,太全面。
  
  陆怀瑾反手握住她,力道坚定。
  
  “治标而已。”他坦诚道,“能缓一时之急,能争取一些人心,但伤不了幕后之人的根本。他们若想继续,还会有更脏的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但有时候,治标的药,也得先吃下去。至少能让身体,撑到找到治本之方的那一刻。”
  
  他收回目光,看向云浅浅,忽然道:“娘子,你信不信,就算没有刘敬文跳出来,没有这些小册子,‘江南’之事一旦开始,他们也绝不会让我们安宁。”
  
  云浅浅心一紧。
  
  “所以,这京城的风雨,”陆怀瑾松开她的手,走到那张京城坊市图前,手指落在代表他们别院的位置,然后缓缓移动,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代表皇城方向的一个点上,“不过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罢了。”
  
  他的指尖在那个点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手,转身,脸上所有的沉思与锐利都已收敛,只剩下平静。
  
  “夜了,娘子,去歇着吧。”
  
  云浅浅看着他,知道他心中已有丘壑,便不再多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书房里,陆怀瑾独自站立。
  
  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和那张地图上,微微晃动。
  
  他没有再看地图,而是走到书架边,从最不起眼的角落,抽出一本蒙尘的、纸张发黄的《大夏律·刑律卷》。
  
  他拂去灰尘,翻开,目光落在其中某一页的某条律例上,指尖缓缓划过那行冰冷的文字。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响动。
  
  他合上书,没有放回书架,而是将其放在了桌上,那摞《揭穿伪学》的小册子旁边。
  
  一本是精心构陷的恶言。
  
  一本是王朝根骨的法度。
  
  他站在两者之间,灯火摇曳,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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