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海量卷宗
第二百三十四章 海量卷宗 (第2/2页)陆沉抬起头看着赵磊。“卷宗不会跑。但真相会跑。我早一天看完,真相就早一天浮出来。”
赵磊没有说话。赵磊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陆沉继续翻卷宗,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陆沉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一份卷宗只看最后一页,看签字,看日期,看有没有被涂改的痕迹。大部分卷宗没有涂改,只有打印体的名字和手写的日期。但有五份卷宗,陆沉发现了异常——审批人签字栏里,打印体的名字上方,有一个浅浅的铅笔痕迹。像是有人先用铅笔写了什么,又擦掉了,然后打印了名字盖在上面。
陆沉把那五份卷宗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用手机拍了照,发给了林知夏。
“知夏,这五份卷宗的审批人签字栏,放大,看铅笔痕迹。”
林知夏的回复很快。“看到了。铅笔写的是‘建议了结’。被擦掉了,然后打印了审批人的名字盖在上面。铅笔痕迹很浅,但能看出来。”
陆沉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铅笔写的“建议了结”,打印的名字是审批人。说明审批人不是主动签字的,是按照别人的指示签字的。指示的那个人,用铅笔写了“建议了结”,让审批人照着打印。审批人打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擦掉了铅笔痕迹。但铅笔的压痕还在,碳粉的残留还在。痕迹不会消失,只会被掩埋。
陆沉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那五份卷宗的编号,在编号后面写了一个词——“指令”。不是办案人不想查,是有人不让查。指令从上面来,从赵志国那里来。
下午六点,陆沉看完了第一批五十件卷宗。周远把卷宗装回纸箱,准备归档。陆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陆沉的眼睛有些酸涩,看东西有些模糊。陆沉揉了揉眼睛,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北京。夕阳把长安街染成一片暗红,车流像一条金色的河。
“陆沉同志,你不休息一下?你已经看了六个小时了。”
“还有九百多件没看。”
“九百多件,你打算全部用手翻一遍?”
“嗯。”
周远沉默了片刻。“陆沉同志,你这样会累垮的。”
“累不垮。在档案管理科的时候,我每天翻卷宗,一翻就是一天。习惯了。”
周远不再劝了。周远知道劝不动陆沉。周远只是默默地把剩下的卷宗从纸箱里拿出来,按年份排好,放在陆沉的桌上。
周六,陆沉看完了第二批卷宗。周日,看完了第三批。三天三夜,陆沉没有离开过项目组办公室。困了就在工位上趴一会儿,饿了就吃泡面,渴了就喝贺建国寄来的茶叶。陆沉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看东西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眯起来。但陆沉的手没有停,陆沉的笔没有停。一千一百多份卷宗的最后一页,陆沉全部翻了一遍。
周远统计了一下——手写日期异常的有四十七份,铅笔痕迹的有十二份,签字位置不一致的有二十三份,纸张被替换过的有三份。那些异常,扫描件上看不出来,OCR程序识别不了。只有亲手翻过原件的人,才能发现。
赵磊站在陆沉身后,看着桌上那一摞被陆沉标记过的卷宗。“陆沉同志,你翻完了?”
“翻完了。”
“有什么发现?”
陆沉把笔记本递给赵磊。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编号、备注、关键词。赵磊一页一页地翻,目光从惊愕变成了沉默。
“四十七份日期异常,十二份铅笔痕迹,二十三份签字位置不一致,三份纸张被替换。这些异常,扫描件上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压缩、调色、OCR,每一步都会丢失信息。有些东西,只能靠人眼,只能靠手感,只能靠经验。”
赵磊合上笔记本,还给陆沉。“陆沉同志,我之前觉得你太固执。纸质卷宗、手写签字、铅笔痕迹,这些东西在数字时代太落后了。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数字替代不了。真相藏在细节里,细节藏在纸页里。纸页翻过去的声音,机器听不到。”
陆沉看着赵磊。“赵磊同志,你开始明白了。”
赵磊苦笑了一下。“跟你一起工作了两个月,再不明白,就是我的问题了。”
晚上,陆沉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台灯亮着,面前摊着那本笔记本。笔记本上那一千一百多个编号,每一个编号背后都是一个被掩埋的真相。陆沉花了三天三夜,把它们从纸页里挖了出来。陆沉的眼睛很疼,疼得厉害。但陆沉没有闭眼。陆沉在写报告,把那些异常一条一条地整理出来,准备提交给陈正华。
窗外,北京的夜很静。长安街上的车流稀疏了,路灯把街道照得很亮。陆沉看着那片光亮,想起了深潜局负一层的档案管理科。那里的灯管也是亮的,灯光照在卷宗上,照在陆沉的手上。陆沉用了八年时间,在那些卷宗里寻找真相。现在陆沉用了三天时间,在一千一百多份卷宗里找到了赵志国压案的证据。不是直接证据,是间接证据。但间接证据多了,就会变成铁证。
陆沉放下笔,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办公室里暗了下来,只有走廊里的灯还亮着。陆沉坐在黑暗里,闭上眼睛。眼睛很疼,但陆沉的脑子里很亮。那些编号在黑暗里发光,像深海里的鱼。
深潜者不需要光。深潜者就是光。
(第二百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