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婚约
第七十二章 婚约 (第2/2页)他又沉默了几息。
“说实话,我以为他就是那么一提,没当真的。毕竟都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柳含烟没再接话。她把那封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目光在“为兄有一女”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把信放回桌上,没有再说什么。
厅里安静了下来。
那个灵蕴宗的弟子还站在门口,没有催促,也没有多问。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苏烈的答复。
苏烈看了他一眼,这才想起来人家还在等着。
“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姓何,单名一个安字。”
“何安。”苏烈点了点头,“信我收到了。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歇着吧。让青萝带你去吃点东西,住一晚再走。”
何安躬身行了一礼:“谢王爷。”
苏烈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了,下去吧。”
“是。”何安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刻转身。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王爷,掌门还有一句话,让弟子务必带到。”
苏烈看了他一眼:“说。”
“掌门说——若王爷看了信之后还记得旧事,那自然最好。若记不太清了,也没有关系。掌门只是想请王爷和世子到灵蕴山坐坐,多年未见,叙叙旧也是好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掌门还说,灵蕴山的风景不错,世子若来了,应该会喜欢。”
苏烈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摆了摆手。
“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何安又行了一礼,然后跟着青萝退出了厅外。
他走之后,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苏烈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琢磨什么。
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苏尘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封信上,没有说话。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衍之先站了起来。
他是外客。方才提亲的事还没个结果,眼下又冒出一桩婚约——这个局,他已经不适合继续坐下去了。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朝苏烈拱了拱手。
“王爷,今日之事,不急。改日再谈也是一样的。”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也稳,既没有追问的意思,也没有不快的味道。像他这样的人,在官场上坐了几十年,最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今天这个局面,再留下去只有尴尬。
苏烈也站了起来,朝他点了下头:“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再补。”
“王爷言重了。”顾衍之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封信,目光平平静静的,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留的意思,“那我先带清瑶回去了。”
苏烈点了点头。
顾衍之转向顾清瑶,声音放轻了些:“清瑶,走了。”
顾清瑶站起来。
顾清瑶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像是坐了很久有些僵了。她没有立刻跟着顾衍之往外走,而是走到厅门口的时候,在苏棠面前停了一步。
苏棠还站在门边。从她闯进来到现在,她一直站在那里,没有挪过位置。
看到清瑶走过来,苏棠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棠儿。“清瑶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她一贯的那种温和,但比平时轻了一些。那语气里没有责怪,没有质问,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轻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棠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对不起,清瑶。但我……“
“没事的。“清瑶打断了她,声音还是那么轻,“我明日再来看你。“
她没有多说,没有追问,没有让苏棠难堪。说完这一句,她便转身,跟着顾衍之走出了院子。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浅碧色的衣裙在午后的光里晃了一下,消失在院门口。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没有追上去。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苏梨把手里的空茶碗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苏棠身边。
“走了。”
苏棠没应。她站在那里,目光还落在院门口清瑶消失的方向,像是还没从那句“明日再来看你”里回过神来。
苏梨也没等她应,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把她带着往院外走了。苏棠被她拉了一下,脚步跟着动了动,但整个人还是有些发愣。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往厅里看了一眼。
她看的不是苏烈,不是柳含烟——她看的是苏尘。
苏尘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那一段不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什么,苏尘说不清楚。他只是看到苏棠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抿着嘴唇,像是在用力忍着什么,又像是在等他开口。
苏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
苏梨又拉了拉她的袖子,这一次用力大了一些。苏棠转回头,跟着姐姐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厅里只剩下三个人——苏烈、柳含烟、苏尘。
午后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了长长的影子。茶几上那封灵蕴宗的信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扔进了一池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里。
苏烈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又搓了搓脸,像是想把这一天的疲惫都搓掉。但显然没那么容易。
这一天发生的事,比他打一仗还累。
先是顾衍之来提亲,然后是苏棠冲进来说喜欢苏尘,紧接着灵蕴宗的信就到了——三件事赶在一起,一件比一件让人头疼。
柳含烟坐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封信往茶几中间推了推。
“你怎么想的?”
苏烈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他以为不会再出现的名字。
“信里说,让我带尘儿去灵蕴山一趟。”
他看向苏尘。
“你怎么看?”
苏尘没有犹豫太久。从他看完那封信到现在,他心里已经转过好几圈了。
“父亲需要坐镇朔州,走不开。”他说,语气平静,“还是我自己去一趟吧,把事情说清楚。”
苏烈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他当然知道苏尘说的是对的——他是瀚北王,十万边军的大帅,不可能说走就走。
灵蕴宗在苍玄东南边,隔着几千里路,路途少说也要一个多月。
苏烈看着他,又想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行。带些盘缠,到了那边看情况行事。要是大哥——要是段掌门态度强硬,你也不要硬顶。这事毕竟是我当年答应的,你去说是去说,但别把关系搞僵了。”
苏尘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收拾一下。”
说完便站起来,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怀里,转身走出了前厅。
厅里只剩下苏烈和柳含烟两个人。
茶几上的茶已经彻底凉了。那封信的信封还搁在桌角,封口的印泥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暗青色。苏烈伸手把信封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枚印,然后放回桌上。
“也不知道三弟现在怎么样了。”他说了一句,声音不重,像是自言自语。
柳含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