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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乌桓使团还没进京,马价先乱了

第九十一章:乌桓使团还没进京,马价先乱了 (第2/2页)

“这句也别乱贴。”
  
  青竹忍着笑。
  
  “知道。”
  
  皇帝嘴角也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神色正了下来。
  
  “传旨。”
  
  “乌桓使团入京前,北门驿设验马棚。”
  
  “鸿胪寺接礼。”
  
  “兵部、太仆寺验马。”
  
  “监察司旁录。”
  
  “验清之后,再议边市。”
  
  众臣齐声:
  
  “臣等遵旨。”
  
  ……
  
  事情定下后,殿内气氛稍松。
  
  可陆寻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看着那份马价短报。
  
  “陛下,京中马价还要压。”
  
  吕文昌问:
  
  “怎么压?”
  
  “若强令马贩不得涨价,恐怕他们直接不卖。”
  
  陆寻摇头。
  
  “不能乱压。”
  
  “要先把谣言压下去。”
  
  皇帝问:
  
  “明白纸?”
  
  陆寻点头。
  
  “贴一张临时明白纸。”
  
  “就写三句。”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马数未验。”
  
  “京城官买马价未定。”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之言。”
  
  秦峥立刻道:
  
  “这有用。”
  
  “马价涨,涨的不是马。”
  
  “涨的是人心慌。”
  
  吕文昌也点头。
  
  “若先说明尚未验马,马贩喊价就没那么容易站住。”
  
  皇帝道:
  
  “写。”
  
  青竹立刻铺纸。
  
  陆寻说,她写。
  
  临时明白纸。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所携马匹未验。
  
  朝廷未定买马价。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朝廷急购”等传言。
  
  北门驿验马后,数目、等次另行张贴。
  
  写完之后,皇帝看了一眼。
  
  “贴哪里?”
  
  陆寻道:
  
  “北城马市。”
  
  “东市。”
  
  “南市。”
  
  “兵部马房门口。”
  
  皇帝点头。
  
  “去办。”
  
  岳沉舟接过纸,交给裴玄。
  
  裴玄转身就走。
  
  动作快得像早就等着这张纸。
  
  ……
  
  午后。
  
  北城马市。
  
  临时明白纸刚贴出来,整个马市就炸了。
  
  原本几个马贩正在喊价。
  
  “乌桓良马入京,朝廷必买!”
  
  “今日不买,明日更贵!”
  
  “一百二十两,少一文都不卖!”
  
  结果明白纸一贴,围观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有人识字,大声念:
  
  “乌桓使团尚未入京,所携马匹未验。”
  
  “朝廷未定买马价。”
  
  “民间买马自慎,勿信良马万匹、朝廷急购等传言。”
  
  念完之后,买马的人脸色就变了。
  
  “原来还没验?”
  
  “那你喊什么良马万匹?”
  
  “朝廷都没定价,你说朝廷急买?”
  
  几个马贩脸色尴尬。
  
  有人还想硬撑。
  
  “迟早要买!”
  
  旁边一个粗壮汉子冷笑。
  
  “迟早要买,和你这匹老驮马有什么关系?”
  
  众人一看那马。
  
  背弯。
  
  毛乱。
  
  牙也老。
  
  刚才还被马贩吹成“边地健马”。
  
  这下全笑了。
  
  那马贩脸涨成猪肝色。
  
  价格很快压了下来。
  
  不只是马市。
  
  东市、南市也有人围着临时明白纸看。
  
  茶摊老板念得格外响亮。
  
  念完之后,他拍着桌道:
  
  “看见没!”
  
  “又是先放话!”
  
  “以前是米没到。”
  
  “后来是回条要钱。”
  
  “现在是良马万匹。”
  
  “这些人换个东西骗!”
  
  卖炊饼的汉子点头。
  
  “那乌桓人就是马贩子?”
  
  茶摊老板想了想。
  
  “差不多。”
  
  旁边有人提醒:
  
  “那是使团。”
  
  茶摊老板理直气壮。
  
  “使团也得验腿!”
  
  一群人哄地笑开。
  
  “买布验尺,买马验腿!”
  
  这句话,很快从马市传到了东市。
  
  再从东市传到了南市。
  
  到傍晚时,连苏记布铺门口都有人在说。
  
  苏云卿听见后,忍不住笑了很久。
  
  她让伙计把自家柜上的尺擦得更亮了些。
  
  “今日咱们也算帮上忙了。”
  
  伙计不懂。
  
  “掌柜,咱们帮什么了?”
  
  苏云卿笑道:
  
  “若前几日没验尺。”
  
  “今日就没人觉得验马也该如此理直气壮。”
  
  伙计似懂非懂。
  
  但他记住了一句。
  
  买东西,要验。
  
  不管是布,还是马。
  
  ……
  
  北门驿。
  
  乌桓先遣人也看见了那张临时明白纸。
  
  为首的是一个高鼻深目的青年,名叫阿勒真。
  
  他汉话说得很熟。
  
  看完之后,脸色沉得厉害。
  
  “谁写的?”
  
  鸿胪寺陪驿官员道:
  
  “朝廷明白纸。”
  
  阿勒真冷笑。
  
  “明白纸?”
  
  “你们大雍如今谈国事,也贴街头纸?”
  
  陪驿官员被他说得脸色发红。
  
  却不敢乱答。
  
  这时,裴玄带着监察司校尉走了进来。
  
  “不是谈国事。”
  
  “是止谣。”
  
  阿勒真看向他。
  
  “你是谁?”
  
  “监察司裴玄。”
  
  阿勒真眼神一变。
  
  监察司。
  
  他听过。
  
  这段日子,京中最不能轻易招惹的几个字之一。
  
  阿勒真冷冷道:
  
  “我们乌桓有良马万匹,此言不假。”
  
  裴玄道:
  
  “那就验。”
  
  阿勒真眯起眼睛。
  
  “这是不信我们?”
  
  裴玄神色不动。
  
  “买布尚且验尺。”
  
  “买马自然验腿。”
  
  阿勒真:“……”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大雍官员会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
  
  可偏偏这句话,他一时反驳不了。
  
  因为听着太像人话。
  
  太直。
  
  直得让人没地方绕。
  
  裴玄继续道:
  
  “明日兵部、太仆寺、鸿胪寺、监察司四方在场。”
  
  “入驿之马,逐匹登记。”
  
  “可骑、可战、不可用,分等写清。”
  
  “贵使若有良马,大可让京城百姓看看乌桓马的本事。”
  
  阿勒真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想借京中缺马之势,先把声势抬起来。
  
  让大雍朝廷在谈边市前,心里先短一截。
  
  谁知道对方不接“良马万匹”这句话。
  
  只问眼前这些马,几匹,能不能骑,能不能战。
  
  这就麻烦了。
  
  因为北门驿里的马,确实不是他们最好的马。
  
  真正的好马,还在后队。
  
  甚至有一部分,根本不会拿来换。
  
  吹出去的万匹,是势。
  
  进京的二百七十六匹,才是实。
  
  大雍若只盯势,他们占便宜。
  
  若先验实,他们就被按住了。
  
  阿勒真冷声道:
  
  “我们正使未到。”
  
  “此事须等正使。”
  
  裴玄点头。
  
  “可以。”
  
  “那明白纸上,便再添一句。”
  
  “乌桓先遣人称,须等正使到后验马。”
  
  阿勒真脸色一僵。
  
  又写?
  
  他终于明白,京城传闻里的“写清楚”有多烦人了。
  
  不答。
  
  写。
  
  答了。
  
  也写。
  
  绕过去。
  
  还是写。
  
  裴玄看着他。
  
  “贵使有异议?”
  
  阿勒真沉默片刻。
  
  咬牙道:
  
  “无。”
  
  裴玄转身离开。
  
  阿勒真站在驿馆门口,看着那张明白纸。
  
  第一次觉得,大雍京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们原本以为,这里是满朝官话。
  
  只要放几句狠话,抬几个价,就能让那些官员在礼仪、脸面、边市得失里绕晕。
  
  可现在,他们还没进城。
  
  先被一张纸按在了马腿上。
  
  ……
  
  监察司后院。
  
  裴玄回来时,天已经暗了。
  
  陆寻正坐在廊下。
  
  赵大夫守在旁边。
  
  青竹在灯下整理今日的临时明白纸反应。
  
  裴玄把北门驿的事说完。
  
  陆寻听到阿勒真那句“须等正使”,笑了一声。
  
  “他怕了。”
  
  青竹抬头。
  
  “怕验马?”
  
  陆寻点头。
  
  “不是怕验马。”
  
  “是怕把虚话落到实处。”
  
  宋砚辞也道:
  
  “商场上也一样。”
  
  “喊价不怕。”
  
  “怕验货。”
  
  苏云卿轻声道:
  
  “布也是。”
  
  陆寻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看来乌桓使团这次来得不巧。”
  
  “刚好赶上京城最爱验东西的时候。”
  
  青竹忍不住也笑了。
  
  问米验斗。
  
  问药验戥。
  
  苏记验尺。
  
  如今乌桓来了。
  
  验马。
  
  好像一切都连起来了。
  
  赵大夫冷冷道:
  
  “验来验去,别把命验没了。”
  
  陆寻立刻坐直。
  
  “我今日没出门。”
  
  赵大夫道:
  
  “你心出去了。”
  
  陆寻:“……”
  
  这也能诊?
  
  岳沉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笑。
  
  他把另一封短报递过来。
  
  “还有一事。”
  
  陆寻接过。
  
  只看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乌桓正使是谁?”
  
  岳沉舟道:
  
  “阿史那骨都。”
  
  宋砚辞脸色微变。
  
  “乌桓汗王的叔父?”
  
  岳沉舟点头。
  
  “也是当年北境三战里,最会谈判的那个人。”
  
  陆寻把短报放下。
  
  院子里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阿勒真只是先遣人。
  
  真正难缠的,还在后面。
  
  陆寻看着灯火,慢慢道:
  
  “那明日验马棚。”
  
  “恐怕不会只是验马。”
  
  岳沉舟道:
  
  “你要去?”
  
  赵大夫立刻看向陆寻。
  
  陆寻还没说话。
  
  青竹先开口:
  
  “我去。”
  
  众人都看向她。
  
  青竹握紧小册子。
  
  “陛下给我书录牌。”
  
  “监察司旁录。”
  
  “我可以去记。”
  
  陆寻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亮。
  
  不是逞强。
  
  是真的想去。
  
  他沉默片刻,点头。
  
  “好。”
  
  赵大夫难得没有反对。
  
  只是冷冷看着陆寻。
  
  “她去。”
  
  “你留下。”
  
  陆寻叹气。
  
  “赵大夫,我还没说我要去。”
  
  赵大夫道:
  
  “你心已经说了。”
  
  陆寻:“……”
  
  青竹低头笑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认真起来。
  
  明日北门驿验马棚。
  
  乌桓正使也许未到。
  
  但风已经来了。
  
  她低头,在册子上写下今日最后一句:
  
  虚话怕落地,喊价怕验货。
  
  写完后,她抬头看向门外。
  
  夜风吹过,灯火微微一晃。
  
  三日后使团入京。
  
  可京城和乌桓的第一场交锋,其实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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