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1974年7月-1975年2月
第六十九章 1974年7月-1975年2月 (第2/2页)她又在村子里收了十来斤鸡蛋,加上原来准备的和大志父母给的,一共有二十来斤。她将鸡蛋放入木桶,里面放一些稻壳作为缓冲,防止破损。
尚虎对彩云的事特别上心,专门从家里拿来了两只咸鸭子和两刀腊肉送给她。彩云还杀了两只老母鸡和一只公鸡,大志父母也准备了公鸡和母鸡各一只,还备了一些绿豆,加上花生米,一共八十多斤。
彩云找了两个麻袋,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放入麻袋里。一个里面装的是鸡蛋、花生米和绿豆,另一个里面装的是油、鸡、鸭子和腊肉。捆绑固定后,用一个竹扁担挑着。玉强送母亲从蚌埠上了火车,然后给大志叔发了个电报。
经过两天一夜的运行,火车终于到达了燕北火车站。彩云挑着两个麻袋,出了火车站后,见不到赵红艳的踪影,心里有些发慌。她想,可能是他们没收到电报。她从衣兜里掏出赵红艳来信的信封,经询问,很多人都不知道如何乘公交到达这里。后来她专找穿军装的问,结果有个小伙子告诉她详细的乘车路线,并给她写了一个纸条。彩云按照这个线路,中间换了两次车,最后到达目的地。
原来大志的部队在燕北远郊区,这里是一个丘陵地带。彩云到这里时已是下午了。部队大门口有两个持枪的战士站岗,不让进,必须有大志家人来接才可以进去。传达室值班人员说联系不上大志家人,没办法,彩云只能在外面等。
“赵红艳!”快到傍晚时分,彩云见走过来的人像是大志的爱人,激动得直呼其名。
“彩云?怎么是你?”赵红艳见是彩云,感到非常惊讶。
“嫂子,还真是您!站岗的不让进,我一直在这等。”
“没想到你会来,提前拍个电报我也好去接你。”
“我买了火车票后,我儿子就给你们拍电报了。”
“大志上午手术,我早早就去医院了,所以没收到。”
“大志怎么了?”
“急性阑尾炎,小手术,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赵红艳领着彩云,穿过办公区,来到家属院。门卫告诉她有大志的电报,上午家里没人,一直放在这里。赵红艳一看,正是彩云发来的电报。
赵红艳住在一栋四层楼的三层。在外面她不好意思问,到家后,便忍不住问彩云:“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都是什么呀?”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彩云将两个麻袋解开,边拿边介绍。她见赵红艳那张小嘴乐得一直合不上。等彩云介绍完了,赵红艳猛地一掌拍在彩云的后背上:“哎呀,我亲爱的彩云,你真棒!”
“嫂子,你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今晚我就要给部长夫人来个特大惊喜!”
彩云告诉她,有些东西是大志父母给捎来的。
晚饭后,赵红艳和儿子提着两个装得满满的篮子,去部长夫人家。
彩云仔细察看了大志家的摆设。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看得出来,大志夫妇住阳面的主卧室,两个孩子住阴面的小卧室。主卧室的床头上方挂着大志和赵红艳的合影照,大志穿着一身草绿色的军装,显得特别精神。
没一会,赵红艳就回来了,脸上还能看出那股兴奋劲:“彩云,你猜部长夫人怎么着?”
彩云道:“我猜不出来。”
“她见了我送去的东西,打开纯芝麻油瓶塞子,一下子笑出声来了。我很少见她这么高兴过。”
“正好过年能用上。”
“她说明天要过来,看看你是哪路神仙,有这么大的能耐。”
“这就是巧了,要没有这么一个特殊的油坊,我也弄不到这些东西。”
“油坊那个人好像是个转业军人,他怎么对你这么好?是不是看上你了?”
“嫂子,看您说哪去了。”
“好了,不说这个。走,澡堂开了,我带你去洗个澡。”
赵红艳拿着一个脸盆和毛巾,领着彩云奔澡堂而去。澡堂就在楼下不远处。彩云这是第一次进澡堂洗澡,她不知道该怎么洗。
她见里面的人都把衣服脱了放在长凳子上,再看看赵红艳也是这样,才赶紧脱衣服。走进浴室,共有两个水池子,一个温度高一些,一个温度低一些。池子里人比较多,彩云只能跟着赵红艳。
睡觉时,赵红艳对彩云说:“大志不在家,你就睡我那里。”
“我还是跟两个孩子一起睡吧,你那床那么好,我怕睡不惯。”
“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一张床吗?别那么多事,我正好想和你聊聊。”
“好吧。”
“你们冬天去哪洗澡?”
“就在家烧点热水擦一擦。”
“为什么不去澡堂洗?”
“澡堂县城才有,再说开着灯脱光了感到难为情,不习惯。”
“听说你们夏天不是都在一个水塘里洗吗?”
“那是晚上。即使有月亮,也比开着灯好些,而且彼此都很熟悉,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这么多年了,还想大志吗?”
“怎么说呢,应该说忘不了你和大志的情。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是你们救了我们,所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们!”
“看得出来,你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大志能喜欢上你,说明他眼光不错。”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能找到你这么漂亮又贤惠善良的妻子,是他的福分。”
“你真会说话。大志心粗,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肯定会尽力而为。”
赵红艳带着彩云去医院看望大志。春节前,许多病人都出院了,大志的病房只有他一人。快到大志病房门口时,赵红艳问彩云:“你猜大志能不能听出你的声音来?”
彩云道:“就是能听出来,也想不到会是我。”
“我们试一试。一会我让你进去你再进去,见到他时不许多说话,就喊他的名字。”
“行。”
赵红艳进去没一会,就喊:“进来。”
彩云进到病房,见赵红艳用手捂住大志的双眼,就喊了一声:“大志。”
大志说:“再喊一次。”
彩云又喊了一次:“大志。”
大志道:“这声音特别像彩云的声音。”
赵红艳立即松手,大志很快露出满脸惊讶的样子:“怎么?真是你啊!”
彩云道:“听说你住院了,过来看看你。”
“这么远,专门来看我?”
“那倒不是,就是顺便。”
赵红艳道:“彩云是怕我吃醋,实际上就是专门来看你的,她想你了。”
大志道:“别逗了。”
赵红艳望着彩云,坏笑着在大志耳边悄悄地说:“我告诉你,昨晚彩云就睡在你的枕头上。你要是在家的话,我就让你跟她同床。”
大志瞪了她一眼:“别胡说!”
“开个玩笑,今天我高兴。”
“怎么这么高兴?”
“你不知道,昨晚我给部长夫人送东西去了。正好部长也在家,他亲口对我说‘谢谢你!红艳’。你说他那么大的领导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肯定是他爱人经常提起我,你说是不是?”
“知道你的名字就那么高兴?至于吗?”
“当然了,以后我有什么事就可以直接找他去了,他肯定会帮忙的。”
大志很严肃地说:“你可别乱来,这叫不懂规矩。”
彩云插话道:“嫂子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红艳道:“他这人就这样,死心眼。”
彩云在赵红艳那里住了两天。第三天上午,红艳送她上了火车。彩云回到了家里。
赵红艳送给彩云一块的确良布料,彩云舍不得用,送给了玉兰。有翠知道了,便找婆婆理论起来:“妈,您把好东西都送给了大志,弄得我们过年几天就吃白菜豆腐。大人委屈一点也就算了,可孩子们也跟着倒霉。”
彩云道:“我们欠他们的情早晚都要还的,这正好是个机会。还了我们心里就踏实了。”
“这个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您用的钱基本上都是玉强挣的。”
“没有他们的帮助,玉强的命可能都没了。现在他挣钱了,还这个情不应该吗?”
“这个情不是玉强一个人欠的,玉兰也有份。她一分钱没出,还得了一块好布料。”
“原来你是生这个气。你直接说不就完了,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我说得不对吗?”
“你说得没错。可你也是从那个家庭出来的,玉兰在那里生活不容易,这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前段时间又闹离婚,我就是想安慰她一下,希望你能理解。”
“我整天背着孩子去上工,大的锁在家里哭,您稍不顺心还要让玉强来打我出气,我容易吗?”
正躺在床上的玉军赶紧插话:“大嫂,等我挣钱了,我给您买更好的布料。”
有翠冷笑了一声:“就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什么用都没有,快成废人了,将来能养活你自己就不错了。”
彩云道:“玉军也是好意,你怎能这么说话?”
“那您想让我怎么说?”
“他就是关节炎,肯定能治好的。”
“好多人都说这种关节炎治不好,时间一长,关节都会变形。”
“你说的是类风湿性关节炎,跟玉军这个不一样。”
“玉强在吗?”这时,记工员小王拿着记工账本过来。
有翠道:“不在,是对工吗?”
“是的。”
有翠把自己和玉强的记工本都拿过来,彩云也把自己的记工本拿来,逐一核对。有翠发现自己清理猪圈的五担粪土记工员漏记,按队里的规定,每担三分工,合计十五分,记工员当即给补记上。
所有有底分的劳力,每天晚上都要记录下自己一天的出工内容。属于定额的,记下定额数和经队长验收完成的数。队上的记工员有专门的记工账本,每天要和队长一起,记录每个社员出工情况和定额任务完成情况。于是就需要“对工”——即记工员与每位社员进行工分核对,每五至十天进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