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一个帝国军人的回忆
第530章 一个帝国军人的回忆 (第1/2页)可一年过去,五年过去,十几年过去。
他从最底层的士兵成为军官,又从军官成为统率万人的军团长。胸前的勋章越来越多,身后的军旗越来越显赫,他所踏足的占领区也越来越辽阔。
那些目光却从未改变,他也始终没能习惯。
恰恰相反,随着时间推移,那些沉默的注视反而越来越令他烦躁,越来越令他不安。
因为他渐渐明白,那些人真正看着的并不是艾森哈特这个人。
他们看着的,是他身上的铠甲,是铠甲上的帝国纹章,是纹章背后被焚毁的村庄、被征走的粮食、被拖进矿坑的奴工,以及再也没有回来的亲人!
那些目光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而他胸前每一枚曾令自己引以为傲的勋章,都仿佛成了这场审判中的证物。
他开始反复问自己:如果帝国带来的是秩序,为什么人们得到的只有恐惧?
如果战争是为了让帝国的人民过得更好,为什么帝国每赢得一场战争,便要征收更多粮食、抓捕更多奴工,再把更多平民的孩子送上前线?
如果这一切都是正确的——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不敢直视那些人的眼睛?
他曾以为,只要帝国足够强大,人民迟早会得到安稳。
可现实恰恰相反。
帝国这台由钢铁、鲜血和欲望驱动的战争机器越是强大,便越需要吞噬更多血肉充当燃料,永无止境。
敌国的血肉不够,就吞噬殖民地的。
殖民地的不够,就回头吞噬自己人的。
而他,艾森哈特·冯·罗森,正是这台机器最锋利、也最值得炫耀的一枚齿轮。
他本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路有多难。
所谓平民晋升的传奇,不过是从数万具尸体里侥幸活下来的一个人。
帝国将他高高举起,不过是为了让所有仍在泥潭里挣扎的平民相信——他们之所以没有成功,只是因为不够忠诚,不够勇敢,不够拼命。
他的成功几乎无法复制,他只是一块被擦得锃亮,用来掩盖底下累累白骨的招牌。
可即便到了那时,艾森哈特仍没有立刻背叛帝国。
人很难在一夜之间否定自己的一生。
那些浴血奋战换来的勋章是真的,那些倒在冲锋路上的同伴是真的,父亲临终前紧握着他的手,那份以他为荣的笑容,也是真的。
如果帝国从根本上就是错的,那么他过去数十年的忠诚与牺牲,又算什么?!
那些因他的命令而前仆后继、最终化为沙盘上一个冰冷数字的士兵,又算什么?!
他宁愿相信,只是某些官员出了问题,只是某些法令不够完善,只是帝国这架马车走得太快,暂时忘记了最初的道路。
他一次次寻找借口,也一次次尝试在自己权限范围内修补。
直到两年前,卡尔登公国首都的那场战役,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那座城市抵抗得极其激烈,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守军从城墙退入街巷,又从街巷退入蛛网般的民宅。即便主力军团已经覆灭,仍有零散士兵和被激起血性的市民依托废墟继续抵抗,用生命拖延着帝国军的脚步。
瓦雷利亚军队为此付出了远超预期的伤亡。
城破之后,军务院的肃清令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前线。
按照瓦雷利亚军法,凡被认定参与反抗者,无论是守军将领、普通士兵,还是协助运送粮食、藏匿伤员的平民,其直系亲属一律连坐处死。
父母、配偶、兄弟姐妹,以及子女——不分年龄!
军务院给出的理由冷酷而“合理”:血缘会延续仇恨,遗孤会成为复仇者。若想彻底熄灭反抗,就不能只杀死今天拿起武器的人,还必须铲除明日可能拿起武器的人。
所以,核实名册,集中羁押,统一处决。
任何隐瞒身份、藏匿亲属或协助逃亡者,一律以叛乱同谋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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