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气
第243章 气 (第1/2页)风雪正紧,那杨明弓着腰,一帚一帚将那院门外积雪扫开。
竹帚刮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单调声响,他也不觉烦闷,只管机械地重复着这扫雪的勾当。
忽地,屋中传出那陶潜的声音:“杨明,进来。”
杨明手中竹帚一顿,抬起头来。
他在这山中又住了数月,每日做的无非是劈柴担水、洒扫造饭的杂务。
陶潜平素除了清早往槐树下开坛讲课,便整日盘膝在那榻上闭目养神,甚少开口唤他。今日这是怎的了?
他将竹帚靠在墙根,拂了拂肩上落雪,推门进了屋中。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陶潜坐在榻上,手中那把混元白玉拂尘搁在膝前,双目微睁,正望着他。
杨明在门槛内站定,拱手作揖道:“老师唤弟子,可是有什么事要弟子去办?”
陶潜摇了摇头,不答他这话,只抬手朝榻前地上一指。那地上摆着一只旧蒲团,寻常不曾见过,也不知何时放在那里的。
“坐下罢。”
杨明微怔,又问了一句:“老师,弟子外头的雪还未扫完……”
陶潜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语气平和,缓缓道:“雪化自有时,不急在这一刻。你坐下便是。”
杨明不敢再问,依言走上前去,在那蒲团上端正跪坐了。他双手搁在膝上,腰背挺直,抬眼望着老道,等着先生吩咐下文。
然而陶潜却不再开口了。
只将双目缓缓阖上,一手搭着拂尘,一手垂在膝侧,气息绵长悠远,竟似入了定一般。屋中只余火盆里炭木偶尔迸出的细响,与窗外北风呜咽之声,交织一处。
杨明坐了片刻,心中疑惑愈甚。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只依旧端坐着,目光落在面前地砖上,一动不动。
那白鹿卧在墙角,碧眼半睁半闭,将这一老少看了两眼,略显诧异,却也不作声,只把脑袋搁在前蹄上,闭目假寐去了。
屋外风雪愈大,簌簌地打在窗棂之上。屋中三个活物,竟无一个出声的,静得如同一幅画卷。
杨明起初还在心中盘算先生用意,坐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那些念头便渐渐散了。
他本就是个心如枯井的人,既无欲念可起,也无烦躁可生,坐在那里倒也不觉难熬。
不知过了半日,那窗外天色已然黑透。
屋中那火盆里的炭木早被熬尽了气力,最后一点红火子也渐渐暗灭下去,只余些灰白残烬,再无半点暖意。
朔风呼啸,寒气自四壁八方浸逼进来,直教这满屋如堕冰窖一般。
杨明虽穿了几层厚棉袄子,外头还裹着件旧羊皮褂子,到底也扛不住这般彻骨奇寒。
他那双搁在膝上的手先是发僵,继而微微颤抖起来,连肩背也不由自主地缩紧了。牙关死死咬着,不教半点声响溢出唇齿。
他心中只想着一件事:先生未曾开口教他走,他便决计不能走。这是他为人弟子的本分,也是他如今这颗枯死了的心里头,仅存的一点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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