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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逆子

第594章 逆子 (第1/2页)

从长沙返回武昌的船上,郑幕友睡得极差,几度失眠。
  
  朱应升死了。
  
  朱应升是洪承畴麾下负责策反西营将官的核心,替大清招降了数十员残明总兵、参将的能人,就这么死在了一双暗藏尖锥的筷子和一把藏在琵琶里的短刃底下。
  
  对方死得极惨,浑身上下被捅了十几刀,最后一刀贯穿脖颈才断的气。
  
  郑幕友得知消息赶到长沙的时候,灵堂已是设起来了,但如今湖广刺杀屡见不鲜,来慰问的同僚的也都是风声鹤唳、担惊受怕,许多人甚至只敢让家仆代替自己出面。
  
  袁廓宇倒是没死。
  
  这位即将上任的偏沅巡抚命大,那女刺客在他大腿上扎了一刀,又在腰上捅了一下,但两刀都没伤着要害。
  
  不过此人已彻底吓破了胆,郑幕友去探望的时候,袁廓宇躺在床上,脸色比床帐还白,大腿上裹着厚厚的绷带,屋子里烧着三四个炭盆他还喊冷。
  
  他抓着郑幕友的手不放,眼眶凹陷,声音抖得像是筛糠:“郑先生,请你替我跟洪经略说,在下不做这个巡抚了,让我回陕西老家吧,做个富家翁便是,这湖南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干呕,屋子里一片愁云惨雾。
  
  郑幕友劝了大半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将“朝廷恩典”、“经略器重”、“前途远大”这些好话说了一箩筐。
  
  袁廓宇也只是摇头,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命都没了,还有什么前途?”
  
  最后郑幕友只得留下一封洪承畴的亲笔慰问信,无功而返。
  
  此刻船靠武昌码头,天色已近黄昏。
  
  江风由长江水面上灌过来,冷飕飕地往人骨头缝里钻。郑幕友拢了拢身上的棉袍,踩着跳板上了岸。
  
  码头上依旧热闹,扛包的苦力喊着号子从跳板上鱼贯而下,鱼贩子扯着嗓子叫卖今天刚从江里捞上来的鲜鱼,空气里弥漫着熟悉气味。
  
  可郑幕友没心思看这些,他满脑子都是在想关于长沙的事情,他接下来该如何与洪承畴汇报。
  
  朱应升死了,袁廓宇废了,长沙那边好不容易搭起来稳定局势和策反班子一下子折了顶梁柱。
  
  这封汇报该怎么措辞,才能不让经略老大人太过忧心,又该如何处理,他在船上打了一路的腹稿,到此刻还未定下。
  
  还没等他走下码头石阶,府里的老管家已向前几步过来接他。
  
  这管家跟了他许多年,一向稳重,此刻却满脸焦灼。
  
  他凑到郑幕友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听了对方一席话,郑幕友的脸色刷地沉了下来。那张原本就因为连日奔波而疲惫不堪的面孔,此刻更是黑得像锅底。
  
  他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若不是在码头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他几乎要当场发作。
  
  他一言不发地加快了脚步,步子又急又重,官靴踩在码头的石板上愈发的快。管家在后面一路小跑都跟不上,只能一边追一边喘着粗气。
  
  他唯一的儿子,郑元庆,趁他去长沙的这段日子里,常常夜不归宿。
  
  管家说,少爷每天天擦黑就换了便服溜出去,天亮了才醉醺醺地回来,有时候甚至两天不照面。
  
  问他去了哪里,他只道是跟朋友吃酒,再多问两句就发脾气摔东西。管家不敢管,夫人管不住,府里上下都拿这个小祖宗没办法,只有老爷才能压得住。
  
  郑幕友一路快步穿过武昌城的大街小巷,脑子里翻涌的已不是长沙的公务,而是家事。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老来得子,他夫人生郑元庆的时候已经三十好几了,差点难产死了。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结果惯出了这副纨绔德行。
  
  去年洪承畴帮了他一把,给那小子谋了个府学廪生的名额,指望他读读书,再利用经略衙门的关系,随便弄个官职镀金,在往上抬。
  
  结果这小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把学堂当成了点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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