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资本的诞生
第404章 资本的诞生 (第2/2页)两昼夜后,船队驶入福州闽安港。
闽安是闽江北口的天然避风要塞,群山环抱,码头绵延数里,分作商船澳、水师澳与番舶澳三区。
岸上架设着前朝遗留的石砌码头,堆满建阳黑瓷、武夷茶叶与福州蔗糖,大量阿拉伯与占城蕃商在此囤积货物。
闽地水师战船沿江布防,原闽国水师整编后归大唐管辖,士兵正在修补船身、晾晒军械。
船队在闽安港补给一日,船坞修补了帆索、更换了破损船板。
采买了大量山泉淡水、稻米、干鱼、木柴,以及分发给全船水手的草药。
船队继续南下,途经马祖、湄洲列岛,海面开阔,远海可见成片远洋大船。
行至泉州湾外,数十艘番舶停泊海面,船身高大,挂异域幡旗。
那是三佛齐与爪哇来中原贸易的商船。
晋江入海口两岸,瓷窑依山而建,日夜烧造青瓷,满载瓷器的小船络绎不绝驶向泉州港。
海岸线礁石嶙峋,多处设立烽燧哨塔,水师哨兵轮班值守。
码头上,几个南洋蕃商正与本地牙侩比划着价钱,旁边几个泉州本地的小海商却蹲在货栈门口叹气。
李炎示意停船靠岸补给,自己带了二女上码头走走。
他走到那几个小海商旁边,随口问了一句,那几个小海商便倒起了苦水。
本地大族虽然田产交出来了,可他们转头就拿着皇家公司的合作牌照,垄断了海外香料贸易的货源和定价权,中小海商根本插不上手。
李炎走远后问符金玉:“泉州本地大族,没有抓吗?”
符金玉早有准备,开口便答道:“郎君,泉州本地大族的田产已全部按《国土法》清丈完毕,隐田上交,田册入官。”
“表面上看是江南诸州里配合得最好的。”
“但他们上交田产的同时,与皇家公司泉州分号签了长期专供契约。”
“南洋香料、珍珠、苏木的货源和定价权,几乎全被他们联合垄断了。”
“中小海商根本拿不到货源,只能从他们手里转买,价格比市价高出不少。”
“田产交出来了,利润换个渠道又流回去了。”
李炎的语气很淡,“玉娘,你说说看,这件事的利害在哪?”
符金玉略作思索,开口道:“郎君,田产是看得见的,清丈之后收归国有,大族再也无法靠土地世代盘剥佃户。”
“但商业渠道是看不见的,货源、定价、运力、仓储,这些东西不在《国土法》的管辖范围内。”
“泉州大族失去了土地所有权,却用与皇家公司的合作身份,把持了海外贸易的咽喉。”
“他们不当地主了,改当买办。
农民有活路了,但中小商人却没了活路。”
李炎望着远处码头上那些高大的番舶,缓缓说道:“这就是资本。”
符金玉身旁的周娥皇问道:“郎君,何为资本?”
李炎叹了口气,解释了起来:“这东西既不是钱,亦不是货,而是能用钱生钱、用货控货的权力。”
“土地是死的,放在那里不动,它不会自己增值。”
“但资本是活的,它会自己寻找最有利的渠道,会自己繁殖,会自己垄断。”
“你把土地兼并的笼子关上了,商业垄断的笼子却打开了。”
“资本……”符金玉将这个词在舌尖上咀嚼了一遍。
这不是她熟悉的词汇,但她能听懂。
郎君说的是一种比土地兼并更隐蔽、更有危害的东西。
她抬起眼,认真地接话道:“郎君的意思是说,我们废了土地私有,断了千年兼并的根。”
“但商业渠道里,同样存在一种新的兼并。”
“就是兼并货源、定价和运力。这种兼并,比土地兼并更难查、更难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