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烽火起
第十二章:烽火起 (第2/2页)雅各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伊洛娜,你老了。”
“谁都会老。”
“老了就爱操心。”
伊洛娜笑了。“对。老了就爱操心。”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不苦,有果香,有酸味,还有一点甜。
“雅各布,”她说,“你说,这场仗要打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帝国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要撑。撑不住,就倒了。”
“倒了之后呢?”
“之后,我们还在。咖啡馆还在。飞机还在。”
伊洛娜看着窗外。海面上有一艘军舰,灰色的,正在慢慢驶出港口。
“雅各布,”她说,“你说,保罗的飞机,还能飞吗?”
“能。藏在山里,没人找到。”
“战争结束了,他还会飞吗?”
“会。他飞了二十多年,不会停。”
莱奥的腿越来越疼了。军医说,是骨癌。晚期。没有救了。莱奥问,还能活多久?军医说,也许半年,也许一年。莱奥点了点头,说,够了。他走出医务室,回到炮台,坐在围墙上,看着海。太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深红色,像血。
“莱奥叔叔。”保罗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来了。”
“来了。给您端咖啡。”
保罗把一杯咖啡递给他。莱奥接过去,喝了一口。咖啡不苦,有果香,有酸味,还有一点甜。
“好喝。”
“真的?”
“真的。雅各布煮了一辈子,能不好喝吗?”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莱奥叔叔,您病了。”
“病了。”
“能治吗?”
“不能。”
保罗的眼眶红了。“那您...”
“会死。人都会死。”
保罗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流。
“莱奥叔叔,您不要死。”
“不死。活着。”
“您骗我。”
莱奥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没骗你。死了,也在你心里活着。你父亲不是也在你心里活着吗?”
保罗点了点头。“在。”
“那我也会在。”
保罗抱住他,哭了。不是小声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大声的、撕心裂肺的哭。莱奥抱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
八月中旬,帝国军队在塞尔维亚边境集结。炮台接到命令,准备支援前线。七门旧炮,五门能打准,要拆下来,运到塞尔维亚。莱奥不同意。他说,炮台在这里一百多年了,炮不能拆。上级说,这是命令。莱奥说,命令也不拆。上级说,你不服从命令,军法处置。莱奥说,处置就处置。
施密特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说话。等上级走了,他看着莱奥。
“你疯了?”
“没疯。”
“你不拆,他们也会拆。你拦不住。”
“拦不住也要拦。拦住了,就保住了。”
施密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倔了。”
“不是倔。是没有别的办法。”
但莱奥没能拦住。三天后,一队工兵开进炮台,用两天时间,把七门旧炮全部拆了下来,装上平板火车,运走了。炮台上只剩下空荡荡的炮位,和那些蹲在炮管阴影里的海鸥。海鸥找不到炮管,在空地上乱飞,发出尖锐的叫声。
莱奥坐在围墙上,看着那些空炮位,没有说话。
“莱奥叔叔,炮没了。”保罗站在他旁边。
“没了。”
“那您守什么?”
“守海。海还在。”
九月,伊洛娜的《萨拉热窝》出版了。布拉格的出版社印了两千本,封面是暗红色的,上面画着一座桥——萨拉热窝的桥。书出版后的第一个月,卖了不到三百本。战争开始了,没人有心情读书。伊洛娜不介意。她把样书寄给马萨里克一本,寄给卡尔一本,寄给费舍尔一本。费舍尔回信说:“书很好。但没人看。等仗打完了,会有人看的。”
伊洛娜把信锁进抽屉里,继续写新书。书名《战争》,她写的是战争的第一天。她写道:“战争的第一天,人们还在笑。他们以为圣诞节就能回家。他们不知道,圣诞节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她写完这一段,放下笔,端起咖啡。雅各布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写完了?”
“没有。才开头。”
“那继续写。”
“写不动了。脑子空了。”
“那就休息。明天再写。”
伊洛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雅各布,你说,莱奥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也许半年,也许一年。”
“他死了,我们怎么办?”
“活着。继续活。”
伊洛娜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它流。
“雅各布,”她说,“我不想他死。”
“没人想。但人都会死。”
她趴在桌上,哭了很久。雅各布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他只是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