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风陵渡
第579章 风陵渡 (第1/2页)那三个女子猛地抬起头来。
火光照在她们脸上,将那些干涸的血痕和淤青照得格外清晰。
她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还没有完全相信这句话的重量。
中间那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女子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敢用力呼吸的小心翼翼:“我……我们可以回去了?”
秦牧点了点头:“沿着村口那条路往南走,天黑之前能到下一个镇子。”
那女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更多的情绪堵住了,只有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满是泥痕的脸颊往下淌。
她旁边的女子也哭了,她们没有发出嚎啕大哭的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胸腔里那些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年纪最轻的那个女子忽然跪了下来,她的膝盖砸在碎石和灰烬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哽咽:“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我们无以为报……来世……”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秦牧没有打断她,只是站在她面前,等她把这阵情绪先过去,等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是那种随意的调子:“不用来世。现在就好。回去之后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没有伸手扶她,可那几句话像是一道极轻的引力,让那女子的肩膀慢慢不再抖了。
云鸾走上前,将一只装满干粮的水囊和一个钱袋放在她面前,声音清冷:“带上路上吃。”
那女子抬起头,泪眼看着云鸾,嘴唇微微哆嗦着,然后她用力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在灰烬地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印痕。
她站起身,将那只水囊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另外两个女子也跪了下来,同样磕了头,同样接过了干粮和水囊。
她们没有再回头。
三人相互搀扶着,踩着月光,沿着来路一步一步朝南走去。
她们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在灰白色的旷野上缓慢移动,像三棵正在被风送向远处的水草。
很快那三道身影就被夜色吞没了,再也看不见了。
赵阿兰还坐在车辕上,一直看着那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嵌着泥土的手。
她想起自己的村子,想起那个已经不复存在的家,想起那棵被烧成半截的老槐树。
她没有家了。
那些人还能回去,可她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秦牧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正在篝火的余烬边站着,随手拨了拨即将燃尽的木柴。
她忽然觉得,这条回不去的路,也许并没有那么可怕,至少她遇见的人,值得她继续走下去。
秦牧他们又花了几天的时间,沿着边境线一路向西,找到了几处被北莽散兵占据的据点。
那些据点与第一处军营一样,都是些废弃的哨站。
每到一处,秦牧就用同样的方式处理:他带着云鸾推门进去,在火光与夜色之间站定,让那些正在喝酒大笑的人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每一次,都有人尝试拦下他们。
每一次,那些人都倒在了灰烬和尘土里。
那些被关押的边境百姓,有的被绑在木桩上,有的被关在地窖里,有的蜷缩在墙角。
秦牧每次都会解开他们的绳索,让他们回家。
赵阿兰每次都跟在马车旁,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看着那些在夜色中踉跄着走向南方的背影。
她的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不是解脱,而是震撼。
震撼于那个灰衣男子从推门到离开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试探和犹豫,一切都像流水一样顺畅自然。
第五天傍晚,他们从最后一个据点出来时,暮色已经铺满了半个天空。
赵阿兰坐在马车旁的一块石头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枯草叶。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很快散了。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她只能跟着他们。
她看着那道正在走向马车的身影,他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庭院中散步。
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愿意让我跟着的那个人,也值得我为他走更远的路。
马车重新启程时,车厢里的气氛和前几天有些不一样了。
姜昭月将那幅地图收拢起来,目光落在车窗外的暮色中,低声说了一句:“北莽越来越近了。”
云素心开口了:“北莽王庭确实不会让我们这样闲逛下去。方才边境的风向变了,像是有人正在那边调动兵力。”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徐凤华手中捧着一杯温茶,她抬头看了秦牧一眼:“公子,到了北莽之后,我们真的要以商队身份进城吗?”
秦牧靠在车壁上:“先看情况。”
姜昭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方才更稳了一些:“若是遇到危险,妾身也能帮上忙。”
陈婉清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已经做好准备的认真:“公子,妾身虽然不擅武艺,但乔装改扮、传递消息的事,妾身可以去做。”
韩馨儿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同样带着难得的坚定:“我也可以帮忙。”
林小鹿也抬起头来,手指已经搭上了腰间那柄短刀的刀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才刚意识到她拥有的笃定:“赵大哥,我也可以打架。”
赵阿兰坐在车门边的位置,在那一刻忽然开口了:“我也能帮忙。”
她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我熟悉北莽边境的路,知道哪些地方可以躲,哪些地方可以绕。那些人平时走的路线,我也知道。跟着我,至少不会走错路。”
秦牧看了她一眼,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她也有自己的用处,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可以。”
北莽的天空比北境更低,像是被人用手掌压过一般,灰蒙蒙的云层低垂着,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风也不再是北境那种干燥的凉意,而是带着一种刺骨的冷,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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