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8 章:仙门与心桥!
第 558 章:仙门与心桥! (第2/2页)第一个迈步的,是个面容坚毅的中年汉子。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第一块木板。
铁索剧烈摇晃,他稳住身形,一步步往前挪。
走到十余丈处,他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脸上浮现出痛苦扭曲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画面。
又硬撑了三步,他浑身猛地一颤,一声未吭,直直坠了下去。
“扑通”一声落入墨色江水。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不过三息,便露出森白骨架。
骨架在漩涡里沉浮了不到十息,也寸寸碎裂,只剩几点骨屑被漩涡卷走,没了踪迹。
桥边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掉下去了?”
一个年轻女子捂着嘴,脸色惨白。
没人回答。
很快,又有第二个、第三个人踏上桥。
有人走到半途嘶吼着后退,有人流着泪主动纵身跃入江水,更多的,是悄无声息地坠落,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了剃骨水里的又一缕亡魂。
公子昭挠了挠头,看着那座索桥满不在乎:“心性考验?小意思。从小在仙庭,什么幻阵我没闯过。大哥,你们先还是我先?”
“你先去。”
君傲的声音有些低。
他站在桥边,脸色微微发白。
自从靠近神山,那股不祥之感便如附骨之疽,越来越重。
此刻站在心桥前,那股压抑的恐惧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寒意,对公子昭道:“替我们探探路。”
公子昭没察觉他的异样,哈哈一笑,大步便踏上了心桥。
铁索剧烈摇晃,他却如履平地,走得逍遥自在。
行到桥中央,他还回头挥了挥手:“也没什么嘛!这幻象也太假了,连我小时候偷丹药被罚跪的旧事都翻出来了,也好意思叫心桥?”
半盏茶不到,他便大摇大摆走到了对岸,百无聊赖地等着众人。
拓跋青禾第二个上桥。
快不慢,一步一步走得稳如磐石。
快到终点时,她脚步忽然加快了几分,像是急于挣脱什么。
落地时,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凌厉的眉眼间没什么表情,只是指节比平日更白了些。
随后是梅映雪、柳如烟、木兰、姜玉瑶……
一行人依次上桥,各有神态,却无一人失足。
梅映雪行至半途,脚步微顿,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便归于平静,步履如常。
柳如烟全程面不改色,桃花眼带着几分探究,倒像是在琢磨这幻阵的运转门道。
只有君傲,还立在桥这头,一动不动。
对岸的众人都望着他。
“大哥怎么了?怎么还不上来?”公子昭纳闷地挠头,问身旁的梅映雪。
梅映雪没有答,只是紧紧盯着桥那头的身影,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
她太懂他了。
寻常幻象,岂能难住他?
折磨了他数月的不祥,压在他心头的命劫,到了这心桥上,只会被无限放大。
旁人的幻境是过往执念,他的幻境,是宿命里的深渊。
风卷着江水的腥气吹过来,君傲立了很久。
久到退到一旁的凡人开始窃窃私语,久到红衣女子都将目光从公子昭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上。
终于,他动了。
抬脚,踏上了第一块木板。
“哐当——”
铁索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步伐平稳,呼吸均匀,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可脸色,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三十丈,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五十丈,额角已布满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
幻象如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识海。
先是父亲君临安。
棺木冰冷,父亲躺在里面,面容苍白,手腕上那道铜锈割开的伤口狰狞依旧。
他听见父亲临终前的低语,轻轻的,却像重锤砸在心上:
“若有来生,我还娶你……”
君傲想喊,想扑过去,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也像被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画面一转,是尸山血海。
母亲洛惊鸿红衣染血,立在诸天尽头。
四周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巨兽,每一头都散发着仙君的恐怖气息,遮天蔽日。
她帝威依旧磅礴,可眼中的光,却在一点点熄灭。
君傲看见她倒下,看见她的身躯化作漫天光点,看见她最后望向诸天的方向,嘴唇翕动,像是在唤他的名字。
“娘——!”
他在心底嘶吼,疯狂地想冲过去,四肢却重如千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红,消散在黑暗里。
紧接着,是梅映雪。
是柳如烟,是怀安,是姜玉瑶,是他所有放在心上的女子。
她们被数位大帝围在星空之中,帝血染红了星河,一个个陨落,一个个化作飞灰。
她们在喊他的名字,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血,带着痛。
他想拔剑,想冲上去,可浑身力气都被抽干,只能看着她们一个个消失在眼前。
再后来,是整个诸天的寂灭。
黄金大世昙花一现,百帝凋零,天道崩塌,法则湮灭。
末法洪流席卷万界,一切都归于虚无。
洛星河死了,公子昭老了,秦绮梦化作了一抔黄土,饕餮也成了枯骨。
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所有鲜活的生命,都在岁月里消磨殆尽。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仗着永生血,行走在永恒冰冷的星河里。
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
没有尽头,没有回应,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孤独,像潮水般将他吞没。
“不……”
君傲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死死攥着铁索,指节白得像雪。
他想往前迈,腿却像灌了铅。
低头望去,脚下墨灰色的江水奔腾咆哮,漩涡里白骨沉浮,像是无数只手,在向他招手。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跳下去吧。
跳下去,就不用看了。
跳下去,就不用承受这万古孤独了。
他的手,缓缓松开了铁索。
身躯一倾,直直朝着江面坠去。
“不要!”
梅映雪瞳孔骤缩,几乎要冲上心桥。
“大哥!”公子昭也傻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君傲竟会坠桥。
红衣女子眉头微挑。
她本还在盘算,这心性如此之差的家伙,要不要直接扔下去喂江。
可下一秒,她妖媚的眼眸骤然一缩,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扑通!”
君傲整个人砸进了剃骨水里,墨色江水瞬间将他吞没。
三息过去。
皮肉未融。
十息过去。
骨骼未碎。
江水之下,君傲被冻得龇牙咧嘴,身上只被激流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
六禁肉身叠万劫体,又经数百块血源石千锤百炼,早已远超王品神兵。
区区剃骨水,连他的表皮都磨不破。
他扑腾着从水里冒出头,连连咳了好几声,江水又苦又腥,呛得他眉头紧锁。
“这怎么可能……”
高台上,红衣女子失声喃喃。
寻常修士掉进去都要尸骨无存,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竟能安然无恙?
她瞬间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心性虽差,可这肉身……简直是万古罕见的至宝!
她抬手一道法力打出,柔劲一卷,将君傲从江水中捞了上来,轻轻放在了对岸石阶上。
君傲浑身湿透,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依旧惨白。
梅映雪第一个冲过来,也顾不得旁人目光,一把扶住他,声音都带着颤: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君傲勉强笑了笑,声音还有些虚,“就是喝了两口江水,怪难喝的。”
红衣女子缓步走到他面前,妖媚的眼眸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数遍。
神识扫了又扫,确确实实是凡人之躯,体内半分真气也无。
可这肉身强度,却比许多破虚境的修士还要恐怖。
她收回神识,红唇微启,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