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生死劫
第488章 生死劫 (第1/2页)毒入骨髓,无药可医。
听到神医为自己留下的判词,二月红没有露出任何恐惧或悲痛的神色,在齐铁嘴和解九推门进来时朝他们微微一笑。
齐铁嘴心中一紧,抢先开口:“二爷你放心,我和小九会再想办法的。”
“老八,人有旦夕祸福,不可逆料。”
二月红将目光从齐铁嘴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枯枝横斜的树上。
日光已经没什么温度了,将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淡金色的薄光里。
二月红认为,也许这就是红家作恶多端的报应,若非要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也只是遗憾无法再见到她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泠月坐在戏台下听戏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曾在幻境里为她穿上大红嫁衣,曾握着她的手在红家祠堂里对先祖牌位许下婚誓,曾在龙凤花烛前拥抱她。
也罢,就这样离开好像也不错。
至少以后在她的记忆里,如果还会想起一个叫二月红的人,他不是一个老态龙钟、满脸皱纹、被岁月磨去了所有光彩的男人。
在她记忆里的二月红永远是戏台上那个水袖从容、眉眼温润、唱到最动情处会隔着半个戏园子抬眼望向她包厢的那个梨园名伶。
齐铁嘴看着二月红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二爷不该如此。
齐铁嘴扯了扯解九的袖子,朝门口偏了偏头。
解九会意,两人将二月红的被子又往上拢了拢,嘱咐管事按时喂药,然后便退出了卧房。
*
张启山接到消息时已经回到了军营。
他没有再去打扰二月红,因为他知道自己每在二月红床前站一分钟,二月红就会多花一分钟的力气来安慰他。
他也没办法在明知道二月红时日无多的情况下什么都不做。
解九和齐铁嘴走进军营时,张启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那盏煤油灯的光将他脸上的阴影拉得深重,眼窝下方的青黑色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齐铁嘴把程神医的诊断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他。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沉默了。
张启山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窗格望向红府的方向。
夜色浓稠如墨,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红府后院里那棵桂花树顶上一小簇还未完全凋谢的枯枝在月色中的轮廓。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冷硬。
“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他。不惜任何代价。”
说得轻巧……
齐铁嘴暗自腹诽,却也不敢懈怠。
九门里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数来数去就他一个,他不算谁算。
他让人去取了一碗清水、三支清香。香点燃之后插在窗台上,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无风的室内凝成三条灰白色柱子。
齐铁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指开始缓缓推演,“重坎叠加,险上加险。”
齐铁嘴的指节在手心来回掐动,速度越来越快,额头上渐渐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二爷的生辰八字是他记得本来是极好的格局,木得水则生,水得木则秀,放在命理上就是一辈子不愁吃穿、贵人相助的福禄命。
可从矿山回来之后这个命盘全乱了。
“山地剥,阴气剥蚀阳气,五阴压一阳,元气耗尽、生机被一点点蚕食殆尽……”齐铁嘴越算心越凉,怎么就没点好卦象?
什么泽地萃、雷地豫、水地比,但凡沾点吉字的卦象一个都对不上号。
他咬着下唇重新算了几次,每一次都是剥卦,每一次都是坎卦,两次叠在一起就是剥坎大凶;五阴压一阳,阴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把那唯一一丁点阳气一层一层地剥掉,直到最后什么都不剩。
死手你快算啊!
齐铁嘴在心里给自己的手指头加油打气,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了,他也顾不上擦。
他爹说过算命不是死算,死算是算不出活路来的。
卦象是死的,人是活的,同一个卦象里藏着的不只是大凶,还有那一点被埋在凶象底下的生机。
就在张启山焦头烂额之际,齐铁嘴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窗外有一群麻雀从桂花树的枯枝上扑棱棱地飞起来,叽叽喳喳地掠过窗格,朝南边的天空飞去。他的目光追着那群麻雀的尾巴尖看了片刻,瞳孔猛地一亮,双手啪地拍在一起。
“地火明夷——地火明夷!佛爷,这件事没准还有转圜的余地啊!”
地火明夷,上坤下离。坤为地,离为火,火在地下,光明被埋没于黑暗之中,是极凶险的卦象,但……明夷不是剥。
剥是阴气剥阳,剥到最后什么都不剩。
“明夷卦是火在地下,光明被遮蔽,看似大凶,但卦辞说‘利艰贞’——意思是只要坚持得住,黑暗里还是有光!二爷这病确实凶险,但不是必死之局,一定还有解法,只是这解法恐怕不在长沙。”
张启山看着齐铁嘴那双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发颤的手指,缓缓点了点头。
不在长沙,那就去别处找。
北平、上海、南京,只要这世上有能救二月红的东西,他张启山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把那东西拿到手。
*
消息传到月亮公馆的时候,张泠月正坐在书房里翻看张远山早上送来的各地档案馆的简报。
张隆安刚把传话的下人打发走,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心里那点幸灾乐祸差点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看二月红那样子只怕是阴毒缠身了,墓地下那些脏东西对张家人构不成威胁。
麒麟血天生克制一切阴邪,那些怨气煞气碰上张家人的血连近身都做不到。
可普通人就没这么好运了,二月红在矿山里独自探路,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阴煞之气侵入了经脉,那是真的会要命的。
可是奇怪,那东西怎么偏偏就撞上二月红了?齐铁嘴那个算命的都全须全尾地跑出来了,论身手论体力论反应速度,二月红哪样不比齐铁嘴强?
偏偏受伤的是二月红,偏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也是二月红。
张隆安想了想,归结为二月红运气不好。
但这对张隆安来说都不要紧了。
反正二月红有苦头吃了,嘻嘻。连老天都在帮他,这二月红一个外姓人也想攀附他的小月亮,做梦呢。
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得摆出一副惋惜表情。
倒不是怕张泠月看出他的真实想法,而是怕她看出来之后又不理他了。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书桌后面的张泠月。
看小月亮的样子想救那个戏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隆安心里那点幸灾乐祸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
不行不行,外姓人就老老实实死一边儿去,别来沾染他们张家的麒麟女。
二月红跟她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她去救?
可张隆安也知道他说了不算,在小月亮面前,他张隆安的反对票从来都是被无视的。
那让张隆泽去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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