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车队不是几辆车
第497章 车队不是几辆车 (第2/2页)周远航点头。
“知道了。”
“车改得再顺,不会排班,不会补能,不会安抚,不会替补,那也就是几辆车。”
“不是车队。”
齐学斌这才露出一点笑意。
“还不算太迟。”
外头高峰过后,调度室反而更忙。
因为高峰时大家知道要顶,真正难的是半高不低的时候。
有的司机以为能歇一口气,结果又来一拨人。
有的车刚补了半口电,调度又想让它再顶一趟。
陈大头骂骂咧咧,却一笔不乱。
“三号别贪活,它现在上去,下个口子就得哭。”
“一号给东口,二号先缓五分钟,让老许去洗把脸。”
周远航看着白板,忽然出声。
“这块我们能不能也做成海外那边的颜色标识。”
林安晨立刻看他。
“能啊。”
“绿是可跑,黄是可撑,红是别碰。”
齐学斌嗯了一声。
“再加一层。”
“谁拍板。”
“颜色不是拿来好看的,是拿来让责任落到人头上的。”
这句话一下又把思路拽回了治理上。
周远航这回没再只记图示,而是顺着问下去。
“那调度临时改线,也得挂责任人。”
“对。”齐学斌看着他,“你终于开始想车队,不只是想车了。”
会议没有立刻散。
齐学斌反而把那七张表重新分给了每个人。
“别拿回去当作业。”
“现在就按夜市的活往里填。”
陈大头第一个拿过司机班次表,瞄了两眼就皱眉。
“这表太文了。”
林安晨抬头。
“哪儿文了。”
“‘驾驶时长’这栏,司机夜里急了谁看这个词。”陈大头用笔在上头敲了敲,“直接写能再跑多久,歇多久,人就懂了。”
老许也跟着点头。
“还有‘语言能力’。”
“你别写太会不会英语,司机自己看不出那区别。”
“写能不能和外国乘客把路和充电说清,就够了。”
周远航本来还在盯车辆状态表,听见这几句,忽然抬头笑了一下。
“这不就是把工程词往人话里砍。”
林安晨摊了摊手。
“所以我说,别总嫌我们文创线只会做热闹。”
“有时候,真正值钱的,是替你们把专业词砍成能活的话。”
齐学斌点点头。
“继续改。”
“司机班次表、停运补偿表、客服升级表,全部按一线人能一眼看懂来。”
“别做给汇报看的表。”
这话一出口,周远航干脆把自己手里那张车辆状态表也推给陈大头。
“你看看这个,哪儿还像给工程师看的。”
陈大头看了几眼,直接笑了。
“周总,你这表要是贴在夜班休息室,半小时就得被人骂。”
“这么惨。”
“这上面只写故障等级,不写‘还能不能先顶一趟’,司机最关心的东西你没写。”
周远航这回没嘴硬,拿起笔就改。
“行,今天我认这课。”
外头对讲机又响了。
一辆接驳车临时改线,另一辆车补能拖了五分钟,后头有人开始问是不是调度乱了。
齐学斌没过去,只让大家听。
听那边怎么回。
陈大头拿起对讲机,语气还是燥。
“乱什么乱。”
“是三号先去补能,不是让你们在半坡上哭。”
“谁再催,先把替补车给我顶过去。”
放下对讲机以后,他回头看向周远航。
“听懂没。”
“调度不是把表做漂亮,是谁先受委屈、谁后受委屈,心里都得有数。”
这句把周远航听得半天没说话。
因为这东西,在工程思维里几乎不出现。
可真正跑车队时,它反而是最值钱的秩序。
快十点的时候,七张表终于从“像文件”磨到“像活儿”。
齐学斌最后一张张看完,才把它们叠到一起。
“这回才像第一版。”
“后面去了海外,别指望一版就够。”
“但至少从今天开始,长鹏不是拿几辆车出去试脸色,是拿一整套活法出去受检。”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接驳站那边传来新的催促声。
不是游客骂。
是两个司机在对讲机里争同一个充电窗口。
一个说自己马上要换班,再不补电后头的人接不上。
另一个说自己这一趟刚拉完一车人,再拖下去回程都悬。
小调度在中间卡得满头汗。
周远航下意识想站起来过去看。
齐学斌却抬手拦住了他。
“先听他们怎么分。”
陈大头抓起对讲机,语气还是不客气。
“六号先补,七号先顶最后一趟。”
“谁让六号后头没人替,你七号还有老许能接。”
对讲机那头还在嘀咕。
陈大头直接回了一句。
“别在这儿抢理,先抢活。”
放下对讲机以后,他才回头冲周远航道。
“看明白没。”
“车队里不是谁最难谁先上,是谁一塌就会把后头全带塌。”
这句把周远航钉住了。
他以前总爱算效率。
这会儿才真正明白,调度先算的很多时候不是效率,是连锁反应。
赵明华也顺手把那句话记进了停运补偿表备注里。
“临时改序导致的司机情绪和补偿,也要有依据。”
“不然你今天用秩序顶住了,明天人心照样散。”
齐学斌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说,车队不是几辆车。”
“车、桩、人、班次、补偿、客服,哪一条你嫌麻烦,后头都会回来找你要账。”
周远航看着那几张样稿,忽然有点服气。
以前他总觉得文创团队是锦上添花。
现在才明白,有时候锦都没有,得先把花变成路标。
会议刚开到一半,苏清瑜的视频接了进来。
她那边背景还是海外临时办公室,桌上也摊着表。
“外方新要求到了。”
周远航心里一紧。
“说。”
“第一夜不能只跑顺风场景。”苏清瑜语速很稳,“对方明确加四项,多车同时补能,夜班司机换班,调度临时改线,轻微故障即时上报。”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一个年轻工程师先绷不住了。
“这不是故意挑难吗。”
苏清瑜看了他一眼。
“就是挑难。”
“不然人家评估什么。”
周远航眉头锁死,第一反应是工作量又要翻一层。
可齐学斌只是把那几张表往中间推了推。
“挺好。”
“这才像车队。”
那工程师愣了。
“齐书记,这还好。”
“你想要什么,不出问题的表演场。”齐学斌看着他,“那叫拍广告,不叫运营评估。”
这话把屋里那点抱怨一下按住了。
陈大头站在门口,正好听见后半句,咧嘴一笑。
“齐书记说得对。”
“不挑难的,跑出来有个屁用。”
赵明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文明点。”
陈大头嘿嘿一声。
“我这不也是给周总上课。”
周远航苦笑了一下。
“这课今天算是吃明白了。”
齐学斌看着他,语气终于缓了一点。
“明白就好。”
“你以前盯的是一辆车怎么不掉链子。”
“从现在开始,你得盯一支车队在同时掉链子的风险里,怎么还能跑。”
夜深之后,七张表的第一版终于摊开成型。
外头接驳车还在跑。
有人喊累,有人催车,有人问为什么又要等。
这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吵,反而像一下一下敲在人脑子上。
苏清瑜在视频那头把外方新要求又重发了一遍。
周远航盯着屏幕,半天才吐出一句。
“他们这是故意往难处压。”
齐学斌把清河夜市接驳调度表翻到高峰那一页,手指点在那几条密密麻麻的换班和补能记录上。
“不往难处压,怎么知道一支车队能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