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潮头初现
第四百三十五章潮头初现 (第2/2页)“薄珏先生的巧思。”朱炎道,“此物虽险,但用之得法,确有奇效。我已令格物院设立‘水战器械科’,专研此类武器。”
宋应星插言道:“国公,番薯推广之事,湖南、江西已初见成效。今春所种五十万亩,苗情良好。若江南也能顺利推行,至秋收时,我军粮草将充裕数倍。”
“那就更要快。”朱炎起身走到窗边,“巴东战事胶着,每日消耗粮草军械无数。江南、两湖的粮仓必须尽快填满。宋先生,您亲自去一趟苏松,督导番薯种植。若有地方官阳奉阴违,您有权先行撤换,事后来报。”
“老朽领命。”宋应星郑重拱手。
窗外,雨后初晴的阳光格外明媚。街市上传来商贩的叫卖声,隐约可闻“新式马车”“番薯种苗”等词。这座古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巴东,李岩却面临着开战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三月廿五,张献忠亲率三万大军抵达奉节。这位大西皇帝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在长江北岸大张旗鼓地筑坛祭天,扬言“代天伐明,澄清寰宇”。
“虚张声势。”李岩在军事会议上判断,“但也是总攻的前兆。孙可望屡攻不下,张献忠这是要亲自挽回颜面。传令各垒,即日起进入最高戒备。所有迅雷铳、冲天炮检查三遍,火药箭矢加倍储备。”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长江沿线:“张献忠若来,必水陆并进,且主攻方向可能不再是青滩。”
“巡抚大人之意是?”
“青滩经数战,工事坚固,他已知难而退。”李岩指向下游二十里处的“兵书宝剑峡”,“此处江面稍宽,两岸山势略缓,更利于大军展开。且峡中有数处浅滩,枯水期可涉渡。张献忠若遣精兵趁夜渡江,夺占南岸高地,便可威胁我青滩侧后。”
众将面色凝重。兵书宝剑峡确是一处隐患,但因距离主防线较远,此前只部署了五百守军。
“调两千精锐,今夜秘密进驻该峡。”李岩果断道,“多带铁蒺藜、陷坑板,沿江岸密布。再从水师抽调十艘战船,驻泊峡口,昼夜巡弋。”
部署完毕,李岩独坐军帐,摊开川东地图。玄青昨日派人送来密报:他们已在夔州、重庆两地秘密联络了七支义军残部,人数多的有三百,少的仅数十人,皆愿听候调遣。
“还不到时候。”李岩喃喃自语。这些火种太微弱,现在点燃,只会被张献忠轻易扑灭。他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张献忠大军倾巢而出,后方空虚之时。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兵掀帘而入:“巡抚大人,北岸斥候急报:发现敌军大队人马向兵书宝剑峡方向移动,人数不下五千,携带大量竹筏!”
李岩霍然起身:“果然来了。传令,按计划迎敌!”
夜色降临,长江在月光下泛着银辉。兵书宝剑峡两岸,明军新设的阵地上,士兵们屏息凝神。对岸山林中,隐约可见火光移动,那是张献忠军正在集结。
子时,第一支敌筏悄然下水。
几乎同时,峡口明军战船上燃起灯火,鼓声大作。埋伏在岸边的守军掀开伪装,弓弩齐发。新运到的冲天炮第一次投入实战,抛射出的铁蒺藜在半空爆裂,如雨般洒向江面。
惨叫声、落水声、喊杀声,打破了春夜的宁静。
李岩站在南岸高地上,望远镜中,江面上的战斗清晰可见。敌军的渡江企图被挫败了,但他心中毫无轻松——这只是一次试探,真正的血战,还在后头。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成都城中,张献忠正暴怒地摔碎了一只玉杯。
“废物!都是废物!”他瞪着跪在地上的孙可望,“区区一个李岩,挡了朕两个月!朕亲率大军而来,首战又败!你说,该怎么打?”
孙可望额头触地:“父皇息怒。儿臣有一计:明军重兵守巴东,其鄂西、湘西必然空虚。可派一支精兵,自贵州绕道,直插辰州、常德,威胁长沙。李岩必分兵回援,届时巴东可破。”
张献忠眯起眼睛,良久,冷哼一声:“那就让刘文秀去。给他两万人,一个月内,朕要看到长沙起火!”
一场更大范围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三月廿八,南京收到三份急报:郑森海战大捷;李岩击退张献忠渡江尝试;以及——吴三桂终于动了。
不是南下,而是西进。
“吴三桂以‘剿匪’为名,派兵五千进入郧阳山区,与李过、高一功的忠贞营发生冲突。”周文柏念着军报,“双方交战两次,互有伤亡。吴军随后退守房县,宣称‘已肃清流寇,保境安民’。”
朱炎听完,笑了:“好一个吴三桂。他这是在向清廷表功,也是在向我们示威——看,我有能力打李自成残部,也能打你们。但偏偏不打襄阳,不打武昌。”
“国公,这是否意味着他短期内不会南下?”
“至少春耕结束前不会。”朱炎走到地图前,“吴三桂的根基在关宁,如今粮草靠湖广补给。春耕时节,他需要稳定地盘,征收粮赋。传令李文博:趁此时机,加强襄阳防务,同时派使者联络忠贞营,送一批火药刀枪过去,让他们和吴三桂好好周旋。”
他顿了顿:“再给吴三桂去封信,不提封王之事,只问‘楚王麾下入郧阳剿匪,是否需要朝廷粮饷支援’。”
周文柏会意:“这是要坐实他‘楚王’的名号,又示好于他?”
“虚名实利,双管齐下。”朱炎望向西方,“现在,我们该把目光投向湖南了。张献忠若久攻巴东不下,必生他计。告诉李岩,鄂西、湘西的防务,该提前布置了。”
窗外春光明媚,院中那株老槐树已绽出新绿。长江之上,海疆之间,群山之中,无数条线索如树根般在地下蔓延、交织。而当它们破土而出时,必将撑起一片全新的天地。
潮头已现,浪涌将至。执棋者的手,正缓缓落下下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