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5章 火莲开花的时候
第0525章 火莲开花的时候 (第1/2页)巴刀鱼说“明天我帮你备料”的时候,是认真的。
认真到什么程度呢——凌晨四点半,天还黑得像锅底,他就蹲在菜市场门口等开门了。菜市场的老王骑三轮车过来的时候,被门口蹲着的黑影吓了一跳,差点一秤砣砸过去。
“是我!老王,是我!”
“哎哟我的天,小巴啊,你蹲这儿干嘛?还以为是野狗。”老王把三轮车停稳,从车筐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浓茶,“要什么?这么早。”
“虾。”巴刀鱼站起来,膝盖骨咔咔响了两声,“最好的虾。”
老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小子平时来买菜也早,但没早到这个程度。而且他今天的眼神不太对——不是困,是亮,亮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多大的?”
“越大越好。壳要硬,肉要弹,须要全。”
“你这是做菜还是选美?”老王乐了,但还是转身打开了冷藏箱,“昨儿下午刚到一批基围虾,活蹦乱跳的,你看看。”
巴刀鱼凑过去,拿起一只虾,对着路灯看。虾壳是青灰色的,带着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虾须完整,虾尾有力,在他手指间啪啪地弹。
但这还不够。
巴刀鱼闭上左眼,睁开右眼——右眼是他最近才练出来的,能看见食材里流动的玄气。虾是好虾,玄气也足,但玄气的颜色不对。普通的基围虾,玄气是淡白色的,像晨雾。做火莲爆虾需要的虾,玄气必须带红——不是辣椒的红,是那种从虾肉深处透出来的、像岩浆一样的暗红。
“还有别的吗?”
老王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干菜市场的人见多了厨子,知道有些厨子挑食材的眼光跟普通人不一样。他弯腰从车底拽出另一个泡沫箱,打开盖子,里面只铺了薄薄一层虾。
“这个,野生的斑节虾,昨晚八点才到的,一共就五斤,我自己留了一斤,剩下四斤本来想给大饭店的——”
“全给我。”巴刀鱼的眼珠子都快掉进箱子里了。这些虾的玄气,正是那种暗红色。红的不是虾壳,是玄气。一只一只躺在碎冰上,像一颗一颗还在跳动的小心脏。
老王报了价,巴刀鱼眼都没眨就掏了钱。回去的路上,他一手拎着虾,一手拎着老王硬塞给他的两根油条,边走边吃,油条碎渣掉了一路。
到店里的时候,酸菜汤已经在厨房里了。
准确地说,酸菜汤已经在厨房里站了快半个钟头了。他面前的灶台上摆着一排调料——盐、糖、料酒、生抽、老抽、蚝油、豆瓣酱、辣椒面、花椒粉——整整齐齐,间距相等,连瓶子的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灶台擦得锃亮,炒锅刷了三遍,锅铲换了把新的。
巴刀鱼把虾往水池里一倒,看了他一眼。
“老酸,你是做菜还是做法事?”
“闭嘴。”酸菜汤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灶台上轻轻敲着,嗒嗒嗒嗒嗒,像啄木鸟。
巴刀鱼看破不说破——酸菜汤在紧张。这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面对一群黑社会砸店的时候都没紧张过,现在要做一道新菜,紧张得手指都在抖。
火莲爆虾。
这道菜是巴刀鱼从玄厨协会的残卷里翻出来的。残卷只有半页纸,上面画了一朵莲花,莲花是火做的。旁边写了四个字——“火到莲开”。剩下的半页被烧了,灰烬的痕迹还在,像是被什么人匆忙间毁掉的。
巴刀鱼练了大半个月,虾壳炸了一百多只,没有一只开花。
“你看啊,”他曾经跟酸菜汤比划过,“火莲爆虾,关键在爆不在虾。火要三进三退——第一遍大火锁壳,第二遍中火透肉,第三遍小火开花。但开花这个步骤,残卷上被烧掉了,我不知道怎么弄。”
酸菜汤当时正在洗菜,听完以后说了两个字:“废话。”
“怎么是废话了?”
“你说火莲爆虾关键在爆不在虾,那你怎么老盯着虾看?”
巴刀鱼当时以为酸菜汤在抬杠。后来他发现,不是抬杠。
是他真的在盯着虾看。每次做这道菜,他的注意力全在虾上——虾新不新鲜,虾壳够不够硬,虾线去得干不干净,虾的玄气足不足。但虾就是不开花。
酸菜汤说的“不盯着虾”,不是废话。
是让他盯着别的地方。
比如——盯着火。
现在轮到酸菜汤站在灶台前了。他把巴刀鱼推到一边,说了一句“我来”,就再也没开口。他盯着那口炒锅,盯了十分钟。
巴刀鱼靠着冰箱站着,也不催。他知道酸菜汤在干什么——不是在发呆,是在跟锅说话。就像昨天那把勺子一样。一个厨子要是能跟勺子说话,就能跟锅说话,就能跟火说话,就能跟所有的食材和厨具说话。
不是玄术。是心。
酸菜汤伸出手,放在锅底上方三寸的位置。火还没开,锅是凉的,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脉动从锅底传上来,顺着指尖,钻进心里。
“老巴。”他忽然开口。
“嗯?”
“这道菜的火候,你练了多少遍?”
“一百三十七遍。”
“开过花吗?”
“一次都没有。”
酸菜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巴刀鱼差点咬了舌头的话。
“那我今天让它开给你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跟平时说“帮我递个盐”差不多。但巴刀鱼看见,酸菜汤放在锅底上方的那只手,指尖亮了一下。
不是灯光。是火。
一簇很小很小的火苗,从酸菜汤的食指尖冒出来,只有黄豆那么大,颜色是金红色的,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巴刀鱼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会的?”
“刚才。”酸菜汤低头看着指尖那簇火苗,表情很平静,但声音有点抖,不是紧张的抖,是激动的抖,“我今天早上醒来,躺在床上,没有空白。我想的第一件事是——火莲爆虾的火,应该是什么火。”
“什么火?”
“不是煤气灶的火。”酸菜汤把那簇火苗凑近锅底,“是人心里的火。”
他把火苗弹进灶台,煤气灶的火轰地一下蹿起来,火焰的颜色变了——从蓝色变成了金红色,和刚才他指尖那簇火苗一模一样的颜色。整个厨房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好几度,冰箱外壳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墙上的温度表指针从二十度跳到了三十五度。
巴刀鱼往后跳了一步,后背撞在冰箱上,冰箱门弹开了,一瓶啤酒滚出来,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没人顾得上捡。
酸菜汤没管这些。他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只有锅、火、虾,和他自己。
斑节虾下了锅。
虾壳在碰到热油的那一瞬间就变了色——不是普通的红色,是金红色,和火焰一样的颜色。虾壳上的纹路忽然变深了,一条一条的,像是有岩浆在纹路里流动。虾尾猛地一弹,整只虾在锅里打了个滚,滚得漂亮极了,像体操运动员的后空翻。紧接着,虾壳从虾背上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裂,是绽。
像花一样绽。
一片花瓣,两片花瓣,三片花瓣——虾壳顺着纹路绽开,卷曲成花瓣的形状,露出里面雪白的虾肉。虾肉在高温下迅速收紧,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壳,锁住了里面的汁水。八只虾,八朵花,在锅底同时绽放。金红色的花瓣包裹着雪白的花心,滚烫的热油在上面滋滋作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被念诵了出来。一朵一朵,在锅底排成一个圆圈,火焰从锅底升起,在虾的上方聚成一团——就像一朵真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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