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6章 秦九真腰间的半壶老酒
第0606章 秦九真腰间的半壶老酒 (第1/2页)老黄走后,洞里安静了很久。
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安静——火玉髓还在烧,岩壁上的赤红色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像石头自己在呼吸。可就是静。那种静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心里头的。一个人刚刚跟一头活了几千年的麒麟说过话,回头再看这个世界,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像是原本关着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外头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古老得发甜的气息。
沈清鸢坐在一块平整的火玉髓石板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她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会缩得很小,跟平时那个冷着脸跟黑石盟硬碰硬的沈家大小姐判若两人。弥勒玉佛挂在她的领口外面,佛面上的光很淡,一明一暗,跟她呼吸的节奏一模一样。
楼望和靠在对面的岩壁上,手里捏着那包玉麒麟心血,指腹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搏动。他闭着眼,不是睡,是在脑子里过老黄说的每一句话。龙渊玉母是一把锁。黑石盟要的不是钥匙,是锁芯。夜沧澜知道打开锁的后果,但他不在乎。
“不在乎”这三个字,比任何阴谋诡计都让人后背发凉。
秦九真从洞口走进来,肩膀上扛着一捆干柴,腰间那个磨得发亮的铜酒壶晃来晃去,发出一声一声闷闷的响。他把柴火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拧开酒壶灌了一口,咂咂嘴,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们说,老黄这几千年,都吃啥?”
沈清鸢没忍住,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鼻子会先皱一下,然后嘴角才往上翘,像是笑容这个东西要经过好几道关卡才能抵达她的脸。“你脑子里就想着吃。”
“废话。”秦九真把酒壶递过去,“人是铁饭是钢,麒麟就不是铁了?我看它那身板,少说也得一天吃一头牛。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给它找牛去?”
楼望和睁开眼,接过酒壶灌了一口。酒很烈,是滇西土酿的苞谷酒,入口像一把刀子从喉咙刮下去,然后在胃里炸开一团热气。他被呛得咳了两声,把酒壶扔回去。“它不用吃。它是玉兽,靠吸收玉脉的能量活着。这熔洞里的火玉髓就是它的口粮。”
秦九真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脚下踩着的石板——红光闪烁,温润如玉。“合着咱们在人家饭碗里坐了大半天?”
“差不多。”
“操。”秦九真又灌了一口,这回喝得格外用力,“回头给它供两坛好酒,算是饭钱。”
楼望和没接话。他的手又不自觉地去-摸-胸口的布包。玉麒麟心血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掌心,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这个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去缅北公盘,第一次摸到一块极品原石——表皮粗粝冰凉,可手指贴上去的那一瞬间,掌心会莫名其妙地发热,像石头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呼应他。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透玉瞳,只觉得自己跟玉石之间隔着一层窗户纸,朦朦胧胧,似有似无。后来窗纸破了,他才明白那不是幻觉。石头是活的。每一块玉都有自己的心跳,只是大部分人听不见。
现在他也听不见,但他能摸到。玉麒麟的心血,比任何一块原石的心跳都要沉,都要慢,都要老。老到让人心里发酸。
沈清鸢忽然开口:“我爸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吗?”
楼望和转头看她。她的脸被火玉髓的红光映得忽明忽暗,表情看不清,但声音很平,平得有些不正常。他见过这种平——人在压着巨大的情绪的时候,声音反而会变得格外冷静,像结了冰的河面,底下暗流汹涌,上头纹丝不动。
“老黄没说。”楼望和顿了顿,“但它说见过你爸,就说明他是一个人进去的。要是带了别人,老黄不会不现身。”
“是啊。”沈清鸢把下巴往膝盖里埋了埋,“他一个人来的。一个人走的。走之前还惦记着我脾气犟。”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个字忽然哑了,像琴弦被猛地拧紧,差点就断了。但她没哭,吸了口气,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咽了回去。“他说得对。我就是犟。犟到非得把黑石盟连根拔了才肯罢休。”
秦九真把酒壶递过去,这回沈清鸢接了。她灌了一大口,被辣得直皱眉,但没吐,硬吞下去了。秦九真看得直乐:“行,能喝苞谷酒的女人,都是狠角色。”
“滚。”沈清鸢把酒壶砸回他怀里,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楼望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老黄选中他们三个,未必只是因为胆量大。胆量大的人多了去了,赌石行当里从来不缺赌命的疯子。可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扛着灭门的血仇,一个揣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江湖义气,他们都不是为了自己才站在这里的。秦九真完全可以继续当他的滇西地头蛇,吃香喝辣,谁也不敢惹。沈清鸢完全可以把手里的线索一藏,找个地方嫁人生子,把沈家的仇烂在肚子里。可他们没有。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豁出命去,而是豁出命去的时候,连一个只为自己打算的念头都没有。
“行了。”楼望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石屑,“老黄给了我们玉麒麟心血,也把三玉同修的方向点明了。透玉瞳靠玉髓温养,弥勒玉佛靠血脉激活,仙姑玉镯靠正道玉能淬炼。这三条路,我们得同时走。”
沈清鸢点头,把弥勒玉佛从领口里拽出来。玉佛在她掌心躺着,佛面上那些细微的秘纹已经亮起了大半,但还是有几条最关键的主纹路暗着,像一条断头路,明明知道目的地就在前头,可就是找不到拐进去的岔口。“血脉激活……我爸的血脉就是沈家的血脉,我是他女儿,按理说应该不难。可我试了多少回了,就差最后那一哆嗦。”
“因为你一直在用恨激活它。”楼望和说。
沈清鸢抬头看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被戳中的恼怒,但很快又灭了。她没反驳。
“弥勒玉佛是佛器,佛器讲的是慈悲。你心里头全是恨——不是说你不对,换谁都得恨——可这股恨劲儿跟玉佛的根子是拧着的。”楼望和蹲下来,跟她的视线平齐,“你刚才听老黄说你爸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恨黑石盟,还是想你爸?”
沈清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玉佛的笑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想我爸。想他那时候的样子。”
“玉佛是不是比平时热了一点?”
沈清鸢一愣,仔细感受了一下掌心的温度,然后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掉眼泪那会儿,玉佛上的光比平时亮了至少三成。”楼望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透玉瞳看到的。不是恨激活的,是思念。想一个人的时候,心是软的。玉佛吃软不吃硬。”
沈清鸢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骂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想明白。”楼望和苦笑,“我又不是神仙。”
秦九真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那我呢?我也没有透玉瞳也没有玉佛玉镯的,我这块料怎么同修?”
楼望和转头看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腰间的铜酒壶上。“你那个酒壶,是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着的?”
秦九真一愣,低头看看那酒壶。铜皮磨得锃亮,壶身上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一看就不是匠人刻的,倒像是哪个半大小子拿小刀自己划拉的。“这个?十几年了吧,我师父给的。那时候我刚入行,在滇西一个小玉铺当学徒,师父是个酒鬼,一天三顿离不开酒。后来他死了,这壶就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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