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铁轨入云州
第692章 铁轨入云州 (第2/2页)十月十五,第一批三万民夫在洛阳集结完毕,乘专列南下。
这些专列是工部临时改造的货运车厢,拆除了部分隔板,铺上草席,就成了简易的“卧铺车”。每节车厢配两个煤炉,供烧水取暖;每列车配两名医官,随时诊治。
李易亲自到洛阳站送行。
站在月台上,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却眼中闪着光的百姓,忽然对身边的苏定方说:“定方,你看见了吗?”
“殿下指什么?”
“希望。”李易轻声道,“三年前,这些人若流落至此,眼中只有麻木和绝望。但现在,他们相信去云州修铁路,能给自己、给子孙挣一个前程。这就是铁路的意义——它运的不只是货物,更是希望。”
苏定方沉默片刻,低声道:“可这一路艰险,到了云州还有瘴疠……臣怕,最终能活着回乡的,十不存五。”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活着。”李易转身,目光如铁,“传令沿途州县:民夫专列经过时,当地必须供应热食热水,医官随时待命。到云州后,太医院的人必须保障药物充足,金鸡纳树苗必须种活。死一个人,我就问责一级官员;死十个人,知府罢官;死百人,巡抚革职。”
苏定方心头一震:“殿下,这……是否过于严苛?”
“严苛?”李易望向正在登车的民夫,一个母亲正将年幼的孩子托上车厢,“定方,你知道修前朝大运河,死了多少人吗?”
苏定方摇头。
“史书无载。但野史传闻,河道百里,尸骨铺路。”李易的声音很冷,“我不想让大唐的铁路,也变成那样。铁路要修,但要修得有人性。若以万千尸骨成就一条路,那我宁可不要这条路。”
列车汽笛鸣响,缓缓启动。
车窗里,那些面孔贴着玻璃向外望,有好奇,有忐忑,也有憧憬。
李易站在月台上,直到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视线尽头。
“回宫。”他转身,“该给云州的土司们,下一道旨意了。”
十月二十,八百里加急圣旨抵达云州。
宣旨的不是太监,而是一队身着新式军装、肩背后膛步枪的禁军。
云州都督府内,大小土司三十余人跪了一地。
圣旨很简短,却字字千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州铁路,国之要务。沿线土司,凡让地助工者,朝廷按市价三倍补偿,并授‘护路使’衔,世袭罔替。凡阻挠破坏者,以谋逆论,剿灭全族。钦此。”
土司们面面相觑。
三倍地价,世袭官衔——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但“谋逆论,剿灭全族”这七个字,更让他们胆寒。
为首的孟氏土司,掌管云州最大的一片山林,铁路恰好要从他的领地穿过。
他颤巍巍抬头,看向宣旨的禁军队长:“这位将军,不知这铁路……究竟要占多少地?”
禁军队长展开一卷图纸,平铺在案上。
图纸上,红线清晰标注着铁路走向,宽度、里程、所需土地面积,一目了然。
“孟土司,铁路从你的领地穿过,共需用地一千二百亩。”队长语气平静,“其中山林八百亩,农田四百亩。朝廷按上等田、上等林计价,三倍补偿。此外,铁路修通后,将在你的领地设‘孟家站’,车站周边五百亩土地,可由你优先开发——建客栈、货栈、商铺,皆可。”
孟土司盯着图纸,心中快速盘算。
一千二百亩地,三倍补偿,就是三千六百亩地的钱。这还不算,车站周边的开发权……那才是真正的聚宝盆。
他想起去年去益州时见过的火车站: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光是收租金就能日进斗金。
“朝廷……说话算话?”孟土司小心翼翼地问。
禁军队长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户部大印的契约:“补偿银钱,现已运至云州府库。孟土司签字画押,即刻便可领取。至于‘护路使’的官凭印信,待铁路动工后,由吏部颁发。”
孟土司接过契约,手有些抖。
他识字不多,但看得懂数字——那上面写的补偿金额,足够他买下旁边三个小土司的全部领地。
“我……我签。”孟土司咬牙,按下手印。
有他带头,其他土司纷纷效仿。
只有最边远的沙氏土司,梗着脖子不签。
“我们沙家的地,是祖宗传下来的,一寸也不让!”沙土司年过六旬,须发皆白,态度强硬。
禁军队长收起契约,看向他:“沙土司,可知朝廷为何一定要修这条铁路?”
“不就是想控扼我们西南吗?”沙土司冷笑,“说什么便利商旅,都是幌子!”
“是幌子,也不是幌子。”队长忽然换了语气,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某种劝诫,“沙土司,你去年可曾去广州?”
沙土司一愣:“不曾。”
“那你可知,广州港如今是什么景象?”队长从行囊中取出一叠画片——那是格物院用新式“照相术”拍摄的广州港全景:巨大的蒸汽吊车、鳞次栉比的仓库、停满港口的帆船和蒸汽船。
土司们传看画片,发出阵阵惊呼。
“这样的港口,云州将来也会有。”队长指着画片上的一处,“铁路修通后,云州的铜矿、翡翠,可以直接运到广州,装上船,卖到波斯、大食、拂菻。而外邦的货物,也可以直接运到云州。沙土司,你们沙家不是擅长采玉吗?如今一块上等翡翠,在云州只能卖十贯;到了广州,能卖五十贯;若是运到泰西封,能卖五百贯。”
他顿了顿,看向沙土司:“你守着祖宗的地,一年采玉,不过赚百贯。但若让出五百亩地修铁路,你的玉就能卖到泰西封——一年,可能就是五千贯。这账,你不会算吗?”
沙土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朝廷不是来抢地的。”队长最后道,“是来送一条财路。接不接,在你。”
沉默良久,沙土司终于伸手:“笔来。”
十月三十,云州铁路工程正式动工。
许玄亲自率领格物院西南分院的三百名技师、工匠,抵达金沙江畔。
江面宽阔,水流湍急,对岸峭壁如削。
“就是这里了。”许玄展开设计图,“主桥跨度两百零三丈,采用钢桁架结构,桥墩用水泥浇筑,深入河床五丈。这是大唐第一,也是天下第一的长桥。”
他身后,刚刚抵达的民夫们正在安营扎寨。
更远处,蒸汽挖掘机的轰鸣声已经响起——那是先头部队在开挖隧道。
一个年轻技师望着滚滚江水,忍不住问:“许监正,这么宽的江,真的能架起桥吗?”
许玄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怀表。
这是格物院的最新制品,表盘上除了时辰,还有日期、月相。
他打开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格物致知,虽千万人吾往矣。”
“三年前,有人问:铁做的船,真的能浮起来吗?”许玄合上表盖,望向对岸,“现在,‘大同号’正在海上航行。两年前,有人问:不用马拉的车,真的能跑吗?现在,云轨列车每天从长安城上空驶过。”
他转身,看着那个年轻技师,也看着周围所有忐忑不安的面孔。
“今天,你们问:这么宽的江,真的能架起桥吗?”
许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会用这座桥回答你们:能。”
他指向江边正在搭建的工地:“因为站在这里的,不是神佛,不是天命,是大唐最好的工匠,是大唐最好的钢材,是大唐最好的设计。而你们要做的,就是相信这些‘最好’,然后——把它们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