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西南起事,西门府挖贾府墙角
第542章 西南起事,西门府挖贾府墙角 (第2/2页)赵楷正自心神不宁,猛擡头见是大官人,眼中登时进出喜色,如见救星!
他急忙以袖掩口,身子前倾,压得极低的声音里透着焦灼与无奈:
「大哥,我那两个妹妹……拿着我的把柄相胁,定要跟来瞧这贡院光景!我只得将她们……夹带进来!如今……如今她们既已见识过了,也该够了!烦请大哥速速设法,将这两个小祖宗……悄无声息地送回大内去!迟则生变啊!」
大官人闻言,微微蹲下同样压低嗓音:「殿下宽心。官家……圣明烛照,已然知晓二位帝姬行踪。方才……已遣了蔡学士、叶承旨前来,将二位帝姬……「恭请』回宫了。」
「什麽?!」赵楷一听此言,面皮瞬间褪尽血色,变得灰败难看!
他颓然跌坐回号凳上,声音都带了颤:「完……完了!此番出去,必被父皇……训斥得狗血淋头!」他想到官家震怒之态,掌心已沁出冷汗。
大官人见状,上前半步,身形恰好挡住旁人视线:「殿下,事已至此,忧惧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这场春闱大比!殿下天潢贵胄,文采斐然,只要+……」
他话未说完,那宽大的袍袖似无意间拂过案头,袖中手指却快如鬼魅!
但见其小指指甲尖,早已悄然蘸了丁点浓黑的墨汁,借着袖袍遮掩,在赵楷卷子中间一行字的空隙处,极其精准又微不可察地,点下了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墨点!那墨点混在字里行间,若非有心人凑近细看,绝难察觉!
做完这一切,大官人才说道:………只要殿下此番文章做得花团锦簇,金榜题名,官家心中欢喜,些许微末小事……自然也就揭过了。殿下以为如何?」
赵楷闻言,心头一块巨石落地,喜形於色,连连点头:「大哥金玉良言,小弟受教了!」
他左右一觑,见无人留意,身子更凑近了些:
「大哥!你我兄弟二人,当年在济州府患难相交,歃血为盟,结下这八拜之交!此乃生死情谊!若是在朝堂宫阙、大庭广众之下,自当恪守君臣之礼,殿下、大人地称呼着。可在这等私密之……」他语气一顿,带着几分恳切:「大哥只管唤小弟一声「十一弟』便是!这才显得咱们兄弟情分不是?」官人听罢,毫不推辞,朗声一笑:「好!十一弟既如此擡爱,那哥哥我便厚着脸皮,认下这声称呼了!」说着,便亲亲热热唤了一声:「十一弟!」
这一声「十一弟」,直如三伏天饮了冰酪,熨帖得赵楷通体舒泰!
他只觉得一股久违市井豪杰的「义气」在胸臆间激荡奔涌,脆生生甜腻地应了一声:「哎!大哥!」然而,这豪气刚冲上顶门,赵楷忽地又想起一事,面上那点快意瞬间僵住,眉头紧紧锁起,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搓着手,语气变得吞吞吐吐,满是顾虑:「好大哥……只是……只是咱们其他那几位结义的哥哥……身份终究是……有些……」後面的话似有千斤重,难以出口。
大官人立时便知他顾虑什麽一一自家那几位结义兄弟是什麽玩意自然心里有数,怕是这十一弟看过後已然有了心魔。
截口道:「十一弟莫忧。哥哥我省得。」
谁知赵楷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释然,反而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擡起头,挺了挺腰板:
「大哥此言差矣!」他正色道,「古之贤君,尚有布衣之交!汉高祖刘邦与屠狗贩缯之辈称兄道弟,光武帝刘秀亦不嫌弃微时故旧!」
「我等结义之情,发於患难,贵乎真心!!既然拜了天地,认了兄弟,那便是兄弟!岂能因我一人之贵,便割袍断义,视如陌路?」
他说得激动,末了,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无奈:………大不了……日後往来时,更谨慎些,少见几面,也就是了。」
大官人看着赵楷这副既想重情重义、又畏首畏尾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如今在东京这麽些日子,上至那端坐紫宸殿的官家,下至眼前这几位龙子凤孙,也算见识了个遍。虽不曾亲见蔡太师口中官家初初登基时,年少勃发的英姿,可这位道君皇帝御宇多年,那套翻云覆雨、恩威并施的帝王心术,他却是看得真真儿的!
看来看去,头上的官家和这位三殿下赵楷,太子,骨子里竟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毛病!
一个个平日里豪气干云,仿佛王威纵横,吞吐山河不在话下!
可真到了要见真章便都原形毕露一一拖泥带水,瞻前顾後,患得患失,如同那裹脚布缠了又缠的老妇人,终究是怛态泥泥,放不开手脚!
生生少了一股子说一不二,生杀予夺的煌煌气象雄主之威!
更想起那位康王少年殿下,明明弓马娴熟,却专爱趁着夜半无人偷偷摸摸,去窃那些民间女子的的抹胸、汗巾子、内衣儿……【月票番外里】
大官人不再多言,只擡手轻轻拍了拍赵楷的肩膀:
「十一弟……有心了。」他意味深长地道,「眼下,还是安心考试要紧。」
说罢,不再停留,袍袖微拂,转身离开。
大官人却不知,此时贾府里自家女人正挖着贾府大丫鬟。
大观园里。
鸳鸯看着三位西门府上绝色妇人长叹一声,道:「诸位姑娘的好意,我岂不知?只是贾府里的事,若借外人的手,终究不是个体统。」说罢,拉了袭人几个,依旧在石上坐了。
平儿便将方才言语,一五一十告诉袭人。
袭人听了,摇头道:「这话论理不该我们说,只是大老爷也太……但凡是个齐整些的丫头,他那馋痨饿眼便不肯放过,定要弄到手里才罢。」
平儿笑道:「你既不愿,我倒有个现成的法儿,省事便宜。」
鸳鸯忙问:「甚法儿?」
平儿道:「你只推与老太太说,身子早给了琏二爷,大老爷自然就不好强要了。」
鸳鸯啐了一口,骂道:「呸!甚麽馊主意!!前儿你主子不是这般混嚼舌根?谁知倒应到今日了!」袭人也笑:「他两个都不愿,不如我去回老太太,只说老太太已把你许了宝玉,大老爷也就死了这条心。」
鸳鸯登时气得粉面通红,又羞又急,骂道:「两个作死的小蹄子!人家心里烦难,拿你们当个贴心人,指望排解排解,你们倒好,轮番拿我取笑儿!打量着你们都有了去处,将来稳稳当当都是做姨娘的命?哼!天下事哪有桩桩遂心的!我劝你们且收敛些,别乐过了头,闪了腰!」
一番话说得平儿、袭人脸上下不来,粉颈低垂,默然无语。
若在往日,听得姨娘二字,心下未必不暗喜一一做奴婢的,能爬上半个主子的位份,已是祖坟冒青烟的好勾当。
可此刻,两人心头不约而同地,都撞进那驴一般杀气腾腾的西门大人身影来。
一时间,只觉喉头哽住,竟无言以对。
一旁金莲儿忽地「噗嗤」一笑,道:「我这几日在府里冷眼瞧着,也知你们根底。不是我说嘴,凭你们府里那些个娘娘腔少爷什麽贾琏什麽贾宝玉,便是龙子凤孙风流才子,与我们家老爷一比…」她撇撇嘴,伸出小指掐着指尖儿,「好比这个!真真是:绣花枕头稻草芯,中看不中用的蜡枪头!更别说你们家那些娘娘腔!」
她扭着腰,凑近鸳鸯:「老爷虽不在跟前,我斗胆做个主儿。你也学那金钏儿,乾脆离了这腌腊地界,来我们西门府上罢了!强似在这里受那老扒灰的腌腊气!」
旁边楚云忙悄悄扯她衣袖,低声道:「老爷房里的事,我们怎好越俎代……」
金莲儿甩开她手,笑道:「慌甚麽!又不是给老爷娶姨娘!!找个管家也不成麽?府里後头新扩了那老大园子,大娘早发话了,要添最少七八十个丫头婆子才够支应。这大管事的缺儿,鸳鸯这般能干的,岂不正合适?」
「再者,大娘屋里那些体己玩意儿,小玉那蹄子毛手毛脚,哪里料理得清?早先那个玉箫,又被撵出房去了?换鸳鸯这样稳妥人进去,才叫妥当!」
香菱儿捂着嘴吃吃笑道:「金莲姐姐,平日家里多只母蚊子你都酸得慌,如今倒主动招揽起人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金莲儿横她一眼,伸手拧她腮帮子:「小油嘴!吃醋也看时候!这几日新宅子多少事体!单那花园子里,亭楼阁、奇花异草、洒扫布置、迎来送往……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只手等着?」
「不说别的这几个节里,你我招待那些达官贵人的大娘姨娘都类个半死,这还是推掉了那些南来北往的豪商,这是多大一笔财礼?我现在想着那些带着礼走的豪商,我心里就发慌,就发酸!都是金山银海!」「这里里外外,忙得脚打後脑勺!不添人,如何做的过来?老爷现在是三品,日後二品,一品怎麽办?」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瞟着鸳鸯,「再说了,也不是强要鸳鸯来,不过是我们念着她人品本事,回去禀明老爷,说贾府有个难得的妥当人儿,老爷一向爱才,或肯花银子买了来,专在大娘跟前效力,岂不两便?」
鸳鸯苦笑着摇头:「多谢三位姑娘美意。不到山穷水尽,不敢劳烦西门大人。」
平儿沉吟道:「我瞧着金莲姑娘这话倒有几分道理。西门大人何等身份?若真透出这个意思,老太太就算不舍得放你,也必更看重几分。大老爷投鼠忌器,未必敢再相逼。姐姐,你自个儿可有主意?」鸳鸯惨然一笑:「我能有甚主意!不过咬死不去罢了!」
平儿摇头:「你不去,只怕难了局。大老爷那性子,你是知道的。如今仗着老太太在,他不敢动你。可老太太春秋已高,你还能跟老太太一辈子?总有出来的一日。那时落在他手里,只帕……」鸳鸯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老太太在一日,我便一日不离这院子!老太太百年之後,他好歹还有三年孝在身!天下岂有亲娘屍骨未寒,就急吼吼收用屋里人的道理?等过了三年,谁知又是什麽光景?真到了那一步……」
她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我铰了头发做姑子去!再不济,还有一死!清清白白的身子,乾乾净净了断!强似受那腌腊老货的糟践!」
香菱儿听得心惊,脱口道:「鸳鸯姐姐!!你既有这般刚烈心思,何苦糟践自己?不如……不如跟了我们老爷去!我和金莲姐姐一起央求老爷,老爷最是怜香惜玉,必定应承!」
楚云也在叹气说道:「鸳鸯姑娘你若有这等念头,真真不值当,那还不如听她们的跟着我们老爷去!要叫我说,你们这贾府,不把下人当人了!你这这身段颜色,放出去哪家不疼惜?更别说我还听闻你手里还管着老太太屋里那些钥匙,这份能耐,这份手段,放在外头,哪家大户不抢着当个管事供起来??」平儿、袭人听了齐齐看了一眼楚云一眼,道:「她们说的是,若是这样,还真不如早早去西门府上,求一求西门大人。」
鸳鸯摇头道:「先看看罢,刚才太太才刚发话,要寻我父母去?哼,我且看他怎生到南京寻去!」平儿斜睨了她一眼,道:「你父母虽在南京看房子,未必就寻不着。眼下你哥哥嫂子不就在府里?只可惜你是这府里的家生女儿,根儿紮在这烂泥塘里,倒不如我和袭人是外头来的。」
鸳鸯咬牙道:「家生女儿怎地?「牛不吃水强按头』?我偏不乐意!难道他敢提刀杀了我爹娘不成?」却在这时候楚云说道:「有人来了,你们看是你们府里的哪一位?」
几人望了过去,只见那厢鸳鸯的嫂子,一步三摇地蹭了过来。
袭人用眼风一扫,低声道:「瞧见没?寻不着你爹娘,这祸水定是冲着你嫂子去了。」
鸳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恨道:「这专管拉皮条、贩风情的浪蹄子!听了这话,还不像苍蝇见了血,赶着去巴结?」话音未落,那妇人已到跟前。
那妇人猛见三位粉雕玉琢、穿戴齐整的年轻美妇立在眼前,先是一愣,随即堆下满面油滑的笑来,上前就扯鸳鸯的袖子:
「哎哟我的好姑娘!叫我好找!原来躲在这里!快随我来,嫂子有体己话儿跟你说!」
平儿、袭人见了,只得假意起身让座,脸上却都淡淡的。
她嫂子把手一摆,笑道:「姑娘们请坐,我找我们姑娘说句话,不劳动各位。「
袭人、平儿都装不知道,笑道:「什麽话这样忙?我们这里正猜谜儿呢,赢手批子打呢,等猜了这个再去也不迟。「
鸳鸯把脸一沉,也不看她嫂子,只冷冰冰地道:「什麽话?你说罢。「
她嫂子笑嘻嘻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跟我来,到那里我告诉你,横竖有好话儿。「鸳鸯把眼一擡,直直地盯着她嫂子,道:「可是大太太和你说的那话?「
她嫂子一拍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道:「姑娘既知道,还奈何我!快来,我细细地告诉你一可是天大的喜事!「
鸳鸯听了这话,不言语,先是慢慢地站起身来,那一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忽然
「呸!「
照着她嫂子的脸上,下死劲啐了过去!
鸳鸯指着她嫂子,骂道:
「你快夹着那张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什麽好话!什麽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又满是喜事!「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她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得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
「我若得脸呢一一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若不得脸,败了时一一你们把王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去!」
一面骂,一面哭,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哗哗地往下掉,连衫子前襟都湿了一片。
平儿、袭人慌忙上前拦着劝,一个拉着她的手,一个拍着她的背。
她嫂子被啐了这一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下不来,又不好发作,只得讪讪地道:
「愿意不愿意,你也好说,不犯着牵三挂四的。俗话说,"当着矮人,别说短话。姑奶奶骂我,我不敢还言。可这二位姑娘一一在一旁并没惹着你,她们日後也是做姨娘的人,你这一句'小老婆'长,"小老婆'短的,人家脸上怎麽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