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潘金莲闹贾府,宋江损兵折将
第541章 潘金莲闹贾府,宋江损兵折将 (第2/2页)「因在咱们府里这些女孩子里头,冷眼选了这半年,横看竖看,上上下下,就只你是个尖儿。模样儿没得挑,行事做人,温柔稳重,又体面,又大方,竟是十停齐全的。」
说着,又捏了捏鸳鸯的手,压低声音道:
「我的意思,是要和老太太讨了你去,收在屋里。你比不得外头新买的野路子货,你这一进去,一进门就开脸,正经八摆地封你姨娘,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又体面,又尊贵。你是个要强的人,俗话说的好一金子终得金子换。谁知竞被老爷看中了!这一来,可不遂了你素日心高志大的愿了?也堵一堵那些烂了舌根子、嫌你出身的人的口!」
说着,便站起来,拉着鸳鸯的手道:「走,跟我回老太太去!」
鸳鸯吓红了脸,心中万万不肯,又羞又恼,又气又急,夺手便要挣脱。
邢夫人只道她是小女儿家害臊,便笑道:「这有什麽臊处?你又不用说话,只跟着我就是了。」鸳鸯低了头,咬着下唇,胸脯儿一起一伏的,只不肯动身。
邢夫人见她这副死强模样,心头便有些不耐烦起来,撇着嘴道:
「难道你不愿意不成?若果然不愿意,可真是个傻丫头了!放着主子奶奶不作,倒愿意作丫头?三年二年,不过配上个混帐小子,日里夜里伺候人,自己服气二人并着生出来的孩子,到头来还是个奴才坯子。你跟了我们去,你知道我的性子又好,又不是那不容人的人。老爷待你们又好。」
「我这性子你是知道的,最是宽厚。老爷待你们这些丫头更是没得说,手指缝里漏点好处,就够你受用。过一年半载,你肚皮儿有了动静,养下一男半女,那时节,你便和我并肩坐着,家里上上下下,谁不叫你一声「新奶奶』?你要使唤谁,谁还敢不动?现成的主子不做,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後悔可就迟了。」
鸳鸯只是闷葫芦似的低了头,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邢夫人见她油盐不进,心头火起,强压着性子又道:「怪道!平日里看你也是个爽利人,怎麽今日倒像那粘糕糊了靛,扭扭捏捏起来?有什麽腌膳心思,爽利说出来!我保管叫你称心如意!」
鸳鸯仍是不语,只是脑袋更低,耳根子红得越发厉害了,连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邢夫人眼珠一转,拍手笑道:「是了是了!想是你那老子娘还在,你一个姑娘家臊得开不了口。这也罢了,我替你走一遭。让他们来问你,有什麽话,你只管往他们那里倒去,再来转我!」
说毕,便往凤姐儿房中来。
那头凤姐儿早换了衣服,心知这邢妇人多少要碰钉子,因房内无人,便将此话告诉了平儿。平儿听了,摇头一笑,扭着那圆滚滚的小屁股,走到桌边儿倒了盏茶吃了,方说道:「据我看,此事未必妥。平常我们背着人说起话来,听她那主意,未必是肯的。也只说着瞧罢了。」
凤姐儿看着她那一对小臀儿却生得圆丢丢肥颤颤,裹在裤儿里,走起路来一扭一捏,上下颠簸,到像是自家磨盘一般只是小一号,拧她一把,笑道:「你这小浪蹄子,不声不响的,倒养了这一身好肉。」平儿羞红脸,也摇着头抿嘴儿笑:「我的奶奶!依我看哪,这事十有八九要撞南墙。平日里背着人,听鸳鸯那丫头片子的口气,骨头硬着呢,怕是不肯往这火坑里跳。太太这头剃挑子一头热,怕是要白忙活一场。」
凤姐儿冷笑道:「可不是!太太这会子必定要寻我商量。若是鸳鸯那蹄子应了,自然大家脸上有光;倘若她不知好歹,梗着脖子不依,太太当着咱们的面,岂不是老脸没处搁?那才叫好看呢!」「你赶紧去,吩咐厨房把那几只鹌鹑用滚油炸得焦黄酥脆,再配上几样时新小菜,预备着太太回来垫补肚子。再去别处逛逛去,你那小屁股蛋子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晃得人心烦。估量着太太去了,再来。」平儿听了,嘻嘻一笑,扭腰摆臀,一步三摇地往外走。
出了房门,便逍遥自在地往园子里去了。
那边鸳鸯眼见邢夫人去了,料定必是钻到琏二奶奶房里捣鬼去了。
她心下一转:少不得有那起子不长眼的蹄子要来聒噪。与其等着生闲气,不如躲个清净!
便一把扯住琥珀,咬着耳朵道:「好妹妹,老太太若寻我,只说我早起害了头疼,没胃口嚼东西,往园子里散散闷就回。」
琥珀应了。
鸳鸯这才扭身,也一头紮进园子里去。
四下里闲逛,没承想正撞见平儿。
平儿左右一瞅,见没旁人,登时便堆下笑来,拿眼上下一溜鸳鸯,打趣道:「哟!这不是新姨奶奶麽?大清早的,也来赏景?」
鸳鸯一听这话,那脸「腾」地就烧红了,直红到耳根子底下,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老高,啐道:「呸!怪道呢!敢情你们是串通了夥儿,拿我当猴耍!好,好得很!你且等着,我这就找你那正经主子撕掳去,看谁没脸!」
平儿见她动了真气,话也说得绝,才知自己嘴上没把门,惹了祸。
慌忙一把攥住鸳鸯的手腕子,死拉活拽,把她拖到那树底下,按着鸳鸯在块冰凉石凳上坐了,平儿也挨着坐下,索性把方才凤姐儿如何过来、如何回去、那脸子、那声气儿、前前後後的光景,一股脑儿都倒给了鸳鸯听。
鸳鸯听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末了,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斜睨着平儿道:
「平儿,我今日掏心窝子跟你说,只因咱们是打小儿一处滚出来的情分!」
「你想想,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儿、麝月、翠墨,还有跟着史大姑娘去了的翠缕,死了的可人,走了的金钏,被宝玉打发出去的茜雪,连上你和我,这十来个人!当年小时候,从小儿一处吃、一处睡、一处洗澡,什麽臊人的话没说过?什麽害羞的事儿没干过?」
「如今一个个翅膀硬了,各奔前程,各扫门前雪,这原也罢了!可我这颗心,还跟从前一样!有事就摊,有话就说,并不瞒你们,也从不把你们当外人!」
她顿了顿,仅仅握住平儿的手:
「这话,你且给我烂在肚肠里!一个字儿也别透给那屋里头那位二奶奶知道!你听真了:别说那老不修的大老爷想擡举我做小老婆,就是他三媒六证、八擡大轿,明媒正娶要我做他填房大老婆一一呸!便是太太这会子就蹬腿咽了气,我也绝不踏进他那门里一步!把天说破了,也是个「不』字!」
平儿正要回答,猛听得山石背後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儿钻出来:「咦!几位姑娘好雅兴!怎地在这里赏景?西门大人不是早被请去贡院当那监考老爷了麽?」
这话像平地一声雷,把平儿和鸳鸯惊得魂儿差点飞了!
两人慌不叠从石头上弹起来,扭身就往那黑酸酸的山石缝里寻摸。
不看则已,一看一一说话的可不正是袭人!
再一看,原来那山石後头,花荫底下,竟还坐着三位绝色妇人,一个个娇娇滴滴、花花簇簇的,也不知是几时来的。
如今天色黑了下来,两人又聊的火热,自己两个竞半点声气也没察觉。
这三位绝色妇人正是西门大人收入房里的那三位「半姨娘」:金莲儿、楚云,还有那香菱儿!方才只顾着咬耳朵,竟没发觉眼皮子底下还藏着人!
平儿和鸳鸯心里担心,面上却不敢怠慢,只得堆起笑,胡乱向那三人福了一福:「不知几位姑娘在此,我们姊妹两个只顾说话,竟没瞧见,惊扰了姑娘们的清静,还望恕罪。」
金莲儿一双勾魂眼波光流转,嘴角噙着丝儿看热闹的笑,大大剌剌受了这礼。
楚云倒是面不改色,大大方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唯有那小香菱儿,慌得把手儿摇得像风吹荷叶,细声细气地道:「快别……快别折煞我们!都是……都是丫鬟,你们是国公府里的丫鬟,我们是西门府上丫头,哪里当得起!」
鸳鸯听了,直起身来,抿嘴儿一笑,说道:「话虽这麽说,可你们是客人,远来是客,哪有客人给主人行礼的道理?再者说一一你们可是西门大人收入房里的人了,早晚都是姨娘的身子、主子的命,身份上自然高过我们,便是老太太都请几位赏园子,我们行个礼,也是应当的。「
金莲儿听她这番奉承,登时眉开眼笑,把个巴掌「啪」地一拍,脆生生道:「好!好!好一张巧嘴儿!这话听着熨帖!本来你们府里的乌糟事,我也懒得管闲帐!可如今瞧着你这麽知礼识趣.……」「先说好,可不是我们三人偷听,是我们先到这里赏景,你们二人後来!」金莲儿眼珠子滴溜溜在鸳鸯那俏脸上打了个转,不知道想写什麽,嘿嘿一笑:「你被你家那老不修的大老爷逼着做小老婆,这等腌攒倒竈、没脸没皮的勾当……啧啧!听着就叫人搓火!若是有用得着我们姐妹几个出力的地方,你只管张口!咱们姐妹,最是热心肠!」
而袭人方才才来,一路行来走进虽是听了话,在山石後头听不真切。
此刻一双狐疑的眼珠子,直往平儿和鸳鸯脸上望去。
平儿和鸳鸯叫她看得心头一突,四只眼珠子慌里慌张地对了个正着!
自家府里这桩见不得人的腌膳勾当,竟叫西门府上听了个囫囵饱!!
鸳鸯更是牙都咬碎了:这忙儿……到底是求她们帮好,还是不求帮好?
求她们?这事是本家事,不大方便!
可若是不求……自家老爷那副饿狼似的嘴脸又浮上心头……唉!
这真真是癞蛤蟆爬脚面一一不咬人它恶心人!
而此时远在高唐州。
见天色已黑。
宋江并众头领引着养足了精神的喽罗,悄无声息地摸到白日里选定的一处城墙根下。
那城墙上虽有火光,却比白日安静许多,仿佛守军也已疲乏。
宋江心中暗喜,低喝一声:「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夜!上!」
一声令下,数十架临时赶制的简陋云梯「眶当」一声搭上墙头!数百悍勇喽罗口衔钢刀,手脚并用,如同壁虎般向上急蹿!眼看几个身手矫健的已堪堪攀至垛口一
异变陡生!
只听得城上一声破锣般的嘶吼:「放!」
刹那间,那原本死寂的城墙上,火把如同鬼火般密密麻麻亮起,照得城下如同白昼!
紧接着,便是滚木盘石,如同山崩地裂般轰隆隆砸将下来!
那木头有合抱粗的房梁,石头有磨盘大的擂石,更有那烧得滚烫、恶臭扑鼻的金汁粪汤,兜头盖脸地泼下!
攀爬在最前面的喽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巨石砸得骨断筋折,血肉模糊,或被滚木撞飞,筋断骨折,更有那被滚烫污秽之物浇中的,皮肉瞬间滋滋作响,烫得焦糊起泡,惨嚎着跌落下来,砸倒一片後队!!
城下顿时鬼哭狼嚎,血肉横飞,如同人间炼狱!
火光中,映出高廉那疲惫又欢喜的脸,他扶着女墙,嘶声咆哮:
「梁山草寇!腌腊泼才!想趁夜偷鸡摸狗?做你娘的清秋大梦!我高廉一家老小、满城官吏百姓的身家性命,尽在此城!便是豁出这条命去,拚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让你等贼子踏入半步!给我狠狠地砸!烫死这些贼骨头!日日值班,今日第一晚便是老爷我当值!」
宋江在城下看得目眦欲裂,苦心积攒的精锐如同麦秆般被轻易收割。
他一张脸铁青得如同锅底,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猛地抽出佩剑,指着城头厉声吼道:
「高廉狗官!好好好!你有种!今日你若识相,速速将柴大官人毫发无损地送出城来,我梁山好汉立刻解围退兵,绝不为难!若你执迷不悟,铁了心要顽抗到底!待我梁山大军踏破你这鸟城之日一一定教你高家满门老***犬不留!挫骨扬灰!」
这一番恶毒诅咒,在夜空中回荡,连城上的守军都听得心头一寒。
然而咒骂并不能砸开城门。
又一番惨烈蚁附强攻,城上矢石如雨,梁山喽罗死伤枕藉,终究是徒劳无功。
待得鸣金收兵,清点人数,竟又死伤了几百条精壮汉子!加上昨夜损失,近千余兄弟已填了这高唐州的壕沟!
营中愁云惨雾,哀声不绝,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绝望。
豹子头林冲看着满地哀嚎的伤兵,闻着那刺鼻的血腥和焦臭,眉头紧锁,走到面色灰败的宋江身边,低声道:「不知道为何走漏了消息,让这贼城防备得如此森严,高廉那厮又是个硬骨头。我军新败,士气低迷,器械不全……不如……暂且退兵?」
「走漏了消息?退兵?」这些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宋江心头!
自己一群人为了隐秘,还特地走了祝家庄这条路,是啊,是谁走漏了消息?
难道是祝家庄?
不可能,他们即便是报官可东南北三条路,他们哪里能提前通知?
退兵?
他霍然擡头,眼中血丝密布。
说得轻巧!此番下山,是他宋江力主,是他要救柴进扬名立万!
若就此灰溜溜退回梁山,在晁盖天王和一众兄弟面前,他宋江的脸面往哪里搁?
还有何威信可言?
那些本就对他不甚服气的头领,背地里还不知要如何嗤笑!更别提压过晁盖一头,坐稳这梁山泊头把交椅的野望!
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便是拚光了手下这些喽罗,只要能踏破高唐州,救出柴进,那也是泼天的功劳,足以堵住悠悠众口!到那时,死多少人,都只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注脚罢了,威望一起,再收便是!
宋江沉默不语,牙关紧咬,腮边肌肉不住抽搐,那铁青的脸色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愈发阴沉可怖。一旁的智多星吴用,最是察言观色,他挣紮着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哥哥勿忧。方才虽未得手,但我看得分明,有几处地方,我等的兄弟已攀上垛口,险些站稳脚跟!高廉那厮,不过是仗着初时一股血气。只要我等咬住牙关,不惜代价,再猛攻几次!他那城中丁壮有限,器械也非无穷无尽。破城,只在旦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