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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98章考验,红袖的赌局

番外第198章考验,红袖的赌局 (第2/2页)

红袖看着这三张牌,没有说话。
  
  “你爹是天局的人,他欠的债是天债。这笔债我还了一部分,天局还了一部分,剩下的是你的。”花痴开说,“天债、地债、人债,三张牌都在这里。你选一张,我跟你清算。”
  
  红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再伸出去,指尖在人牌上方停住。
  
  “人债怎么算?”
  
  “人债就是你我之间的债。”花痴开说,“你恨我,就选天牌。你要我的命,就选地牌。你——”
  
  他没说完。
  
  红袖把那张人牌翻了过来。
  
  “我要你的人。”她说。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但花痴开听得清清楚楚。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一下,两下,正好二更天。前街卖糖水的阿婆收摊了,推着小车吱呀吱呀地走远。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两晃,两个人脸上的阴影也跟着晃了两晃。
  
  “还有第三局。”红袖说。
  
  她站起来,走到花痴开身边,把桌上的骰盅拿过来,倒出六颗骰子。然后她又从袖子里摸出六颗,一共十二颗,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我爹生前最厉害的不是刀,是听骰。”她说,“他能听出十二颗骰子每一面的点数。他教过我,我没学全,只能听出九颗。但对付你够了。”
  
  花痴开看着那十二颗骰子,忽然笑了。
  
  三年没在人前笑过,这一笑把红袖笑愣住了。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爹教你的东西,恰巧是我会的。”花痴开把十二颗骰子全部收进骰盅,开始摇,“我师父叫夜郎七,你查过吧?”
  
  “查过。”
  
  “那你知道他的外号吗?”
  
  红袖皱了皱眉。她查过夜郎七的所有资料,但从未见过什么外号。
  
  “他有个外号叫——聋子。”花痴开说。骰子在他手里转,声音密得像下雨。“因为他从来不听骰。”
  
  “什么意思?”
  
  “听骰是下乘功夫。真正的高手不靠耳朵,靠手。骰子在你掌心转的时候,每一面撞击盅壁的轻重都不一样,手指能感觉到。”
  
  花痴开把骰盅举到耳边,闭上眼睛。
  
  “我不听它,我摸它。十二颗骰子在我手里就像十二个人,每个人的脾气我都知道,它们想停在哪一面,我能感觉到。”
  
  骰盅落桌。他睁开眼睛看着红袖,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不是杀气,不是得意,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光芒。
  
  红袖盯着那个骰盅。她知道赌桌上最忌犹豫,但她还是犹豫了。因为花痴开这番话把她的准备全打乱了。她练了三年的听骰,现在他告诉她这根本没用。
  
  “开吧。”花痴开说。
  
  红袖揭开盅盖。
  
  十二颗骰子整整齐齐摞成一柱,最上面一颗是红色一点,其余的全部朝下,看不清点数。
  
  她不解地看着花痴开。
  
  花痴开伸手把最上面那颗骰子拿开。第二颗,红色一点朝上。再拿开,第三颗,还是一点。他一颗一颗拿,每一颗都是红色一点朝上。
  
  十二颗骰子,十二个一点。
  
  这就是他的答案。
  
  红袖呆呆地看着那一排骰子,忽然捂住了脸。她的肩膀在抖,一开始花痴开以为她在哭,但她的指缝里漏出来的不是哭声,是笑声。那种笑法很奇怪,像被人掐着脖子还在拼命笑。
  
  “你知不知道。”红袖把捂脸的手放下来,眼睛红得像兔子,“我最怕的不是你赢我,是你故意输给我。你如果故意让我赢,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花痴开低下头。
  
  “所以我没让。”他说,“我用的是全力。”
  
  “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哪怕说一声,说你也——也好。非要弄这十二个一点来告诉我,你从来就没看轻过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选的是天牌地牌还是人牌,不管你选的是恨我还是爱我,我都在这里。我不会跑。”
  
  红袖愣在那里。
  
  “我欠你爹一条命。这条命你什么时候想要,随时来拿。”花痴开说,“但在你拿之前,我想陪着你。陪你开这间赌坊,陪你擦这张桌子,陪你等到二更天的更鼓敲完,再陪你等天亮。”
  
  “你这样做是为什么?我恨你,你不是不知道。”
  
  “因为你选了人牌。”
  
  红袖的眼睛红了。她选的确实是人牌,不是天牌也不是地牌。她选的是他这个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人牌吗?”她问。
  
  花痴开摇头。
  
  “因为我爹死的那天,托人给我带了一封信。”红袖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封口已经破了,里面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信上只有一句话。”
  
  她把信纸展开,递过来。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七个字——“杀我者,非仇人也。”
  
  花痴开看着这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有些地方墨都洇了。但他认得这个笔迹,确实是钟离昧临死前写的。那场赌局结束后,他给了钟离昧一炷香的时间处理后事,这封信应该就是那时候写的。
  
  “他说杀他的人不是仇人。”红袖说,“我花了三年琢磨这句话。直到刚才你把三张牌亮出来,我才明白。”
  
  “他在天局做事,身不由己,死在你手里反而是解脱。他最放不下的不是仇,是我。”
  
  花痴开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他看看桌上那十二个一点,说:“你比你爹聪明。他用刀,你用——用心。”
  
  “少来这套。”红袖把手抽回来,但抽了两下没抽动,“赌局还没结束。你说你赢了就两清,我没答应。我叫你选,你现在选。”
  
  花痴开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亮已经移过了中天,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远处有夜鸟在叫,叫声拖得很长,像在问什么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红袖。
  
  “你让我娶你,我从命。”
  
  红袖站起来,走到他对面,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不怕我嫁给你,是为了找机会杀你?”
  
  花痴开想了想。“怕。但你杀我的时候,好歹也是我的妻子。死在妻子手里,比死在仇人手里,舒坦一点。”
  
  “你这叫什么歪理。”红袖瞪他,瞪了两秒,忽然笑了。这一笑笑得很突然,像是绷了三年的弦一下子断了,断得干脆利落。
  
  她笑得弯下腰,眼泪都笑了出来,一边擦一边骂:“花痴开,你就是个痴子!天底下最大的痴子!”
  
  他没有反驳。他是痴子,从七岁开始就是痴子。痴了二十几年,痴到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传说。现在他愿意继续痴下去,痴给眼前这个女人看。
  
  窗外的月光收尽了最后一丝凉意,取而代之的是东边天际浮起的一线鱼肚白。天要亮了。
  
  红袖终于笑够了,直起身子看着花痴开,用一种认命似的语气说:“行吧。赌局结束,你赢了。”
  
  “赌注呢?”
  
  “都归你。”红袖说,“我的人归你,我的仇也归你。从今往后,我钟红袖,不再欠你花家什么,你也不欠我钟家什么。只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把散落在桌上的骰子一颗一颗捡起来。
  
  “你得教我摇骰子。”
  
  “你不是说我是你杀父仇人吗。”
  
  “杀父仇人就不能当师父了?”红袖理直气壮,“你欠我的,用一辈子还。一辈子很长,你慢慢教。”
  
  她把最后一颗骰子放进骰盅里,盖上盖子,把骰盅推到花痴开面前。
  
  花痴开握住骰盅,感觉盅壁还残留着红袖掌心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夜郎七说过另一句话。那时候夜郎七喝醉了酒,躺在屋顶上看星星,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阿痴啊,你知道人生最大的赌局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活着。”
  
  花痴开那时候不懂,现在他终于懂了。
  
  活着就是一场赌局。你不知道下一张牌是什么,不知道骰子会停在几点,不知道对面那个人下一秒会爱你还是恨你。但你还是得摇盅,还是得开牌,还是得把最后一张底牌亮出来。因为上了这张赌桌,就没有退路。
  
  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在天亮的这一刻,抓住赌桌对面那个人的手,然后说——
  
  “赌局继续。我跟你,重新来过。”
  
  第一缕晨光照进来,照在那十二颗骰子上,照在红袖带泪的笑脸上,也照在花痴开终于不再绷紧的肩膀上。
  
  远处传来清晨的第一声钟响,悠长、沉浑,像是天地之间最古老的骰子,终于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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