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兄弟阋墙(求月票)
第502章 兄弟阋墙(求月票) (第2/2页)沈戎静静凝视他片刻,随後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不太像是鳞道这条命途上的人。「弟子的父亲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很後悔当初分寿给我,如果能把赐予我的寿数拿去培养其他的孩子,肯定能得到丰厚得多的回报。」
赫里蟠自嘲一笑:「或许弟子真就是一个自绝命途的怪胎,一个早就该死去的异类。」
「我已经吩咐郑沧海了,等你返回人教道场後,他会给你特设一个神官职务,统领今後所有投身人教的鳞道命途,你不光要教他们怎麽生,还要去教他们怎麽养。」
这就是沈戎为人做事的风格,没有天花乱坠的承诺,也没有地涌金莲的应许,更不会用一张嘴皮子,去说一些空洞无用的大道理。
他只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对方一个机会。
一个证明他自己并非异类的机会。
「老爷,我」
前半生都在阿谀他人,奉承强者中度过的赫里蟠,此刻竟骤然失语,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翻涌的滚烫情绪。
「给我讲讲你那三个孩子吧。」
沈戎笑道:「就从老大赫里角开始。」
「好。」
生辰过往、成长细碎、点滴心事,生儿育女的琐碎被赫里蟠逐一掰开揉碎,细细道来。
那些曾经无人问津的窘迫、无人倾听的温柔、无人在意的期许,在逐渐冷清的长街上缓缓流淌。两人就这样坐在路边,看着面前的往日旧宅,淋着渐斜的阳光,从头开始,一点一滴地回忆。一个说的仔细,一个听的耐心。
当老三赫里鳞的故事说完,长街两端已经再无他人身影,只有寒风在呼啸奔忙。
漆黑的乌云遮星蔽月,几乎就压在人的头顶三尺。
月黑风高,正是最好的杀人夜。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远处快步走来。
看到郑沧海现身,沈戎明白时间差不多了,当即站起身来,转头将目光投向了东南郊外。
这一次的交易地点,就定在了李午的子嗣厂遗址,那里同时也是上一任老三赫里嘲风的埋骨地。等沈戎三人赶到这里之时,赫里囚牛早已经到位。
荒草在满目破败之中疯狂生长,迎风摇晃。
断壁残垣之间,赫里囚牛端坐在一把专程从府中带来的太师椅中,穿着打扮一改往日的西装革履,换成了一袭绸缎长衫,周身漫开一股渊淳岳峙的沉敛气势,不怒自威,将架势摆的十足。
在他身後,现任老三赫里嘲风肃立待命,还有排名七、八、九的三名兄弟,以及依附他们的家支成员,近五十人的队伍呈半月形散开,隐隐有将沈戎等人围在其中的意思。
赫里蟠何曾经历过这种阵仗,全身紧绷,眼神飘忽不定。
「淡定一点。」
沈戎擡手拍了拍赫里蟠的肩膀,也不刻意压低话音,平静道:「今天咱们才是庄。」
说罢,他将赫里蟠拉到自己身後,上前一步,直面前方的数十双如虎似狼的恶眼。
「囚牛大爷,用得着搞这麽大的阵仗吗?」
「我原本也不想这样,可我後来想明白了,反正我受伤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那与其藏着掖着,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摆出来。反正今天之後,我伤势尽愈,谁还敢在背後说我的闲话?」
赫里囚牛笑道:「董老弟,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既然你都这麽说了,那我还能有什麽意见?不过」
沈戎擡手指向头顶天空,「举头三尺有神灵,我上面也是有人看着的。」
「放心,我可没那麽大的胆子,敢去招惹堂堂道统正教,那跟自找死路有什麽区别?」
赫里囚牛朗声一笑,随即擡起右手轻轻一摇。
後方的赫里嘲风见状,当即迈步跃众而出,在距离沈戎十米开外站定,从命器当中拿出一个半米见方的铁箱,放在地上。
「请。」
赫里嘲风拉开箱盖,一片耀眼的金光顿时倾泻而出,刺破漆黑夜色,晃得人睁不开眼。
价值五万两气数的命钱就摆在面前,赫里蟠虽然对此没有半点贪念,但还是本能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止是他,赫里囚牛身後的一众手下同样心神震颤,呼吸陡然间变得异常粗重。
在他们当中,除了赫里应龙一家的几个儿子以外,其他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麽多的钱。
赫里囚牛擡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董兄弟,不上来验一验真假?」
沈戎笑着反问:「还有这个必要吗?」
「确实是没有。」
赫里囚牛微微颔首,继续说道:「至於剩下的三个寿京名额,我也都安排好了,只要人到,立刻就能生效。」
话音出口的同时,赫里嘲风拿出三份类似小型摺子的证件,放在了箱中的命钱堆上。
「董兄弟,我答应你的条件都已经做到了,现在到你了。」
赫里囚牛目光凝视着沈戎,「我要的人呢?」
「马上就到。」
沈戎这句话刚刚落地,左手方向的阴影之中骤然响起一阵缓慢而清脆的鼓掌声。
仿佛是在故意应和他的这句话一般。
「好,真是好得很啊。赫里囚牛,父亲辛辛苦苦养育了你这麽多年,你居然在他老人家去寿京述职复命的紧要关头,在这里跟神道命途的人勾勾搭搭。」
一道雄浑魁梧的身影自黑暗深处缓步踏出,周身裹挟着一股炽热戾气,正是赫里睚眦。
「二爷?!」
「他怎麽会来这里?难道事情漏了?!」
赫里睚眦的登场,顿时搅乱了场中人心。
一众押注赫里囚牛的鳞道命途当即阵脚大乱,惊呼声此起彼伏。
「都闭嘴!」
赫里囚牛一声怒喝,压住身後的骚乱,随後目光紧紧盯着赫里睚眦,嗬斥道:「老二,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赫里囚牛面上镇定如常,但他这句话落在赫里睚眦的耳中,却已经是弱了气势,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心虚和慌乱。
这副模样的赫里囚牛,可不多见啊。
「我血口喷人?老大你做没做过,你心里有数。不过你的事情自然有父亲来定夺,用不着我来操心。」赫里睚眦得意一笑:「冤有头债有主,今天要找你麻烦的可不是我。」
赫里囚牛眸光骤凝,「谁?」
赫里睚眦语气讥讽道:「你都要拿别人的子嗣当药吃了,居然还不知道跟谁结了仇?」
「沈戎?!」
赫里囚牛这下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
不过下一刻,他迅速压下了心底惊澜,面色重归平静,冷冷看着赫里睚眦:「你唬我?」
「当然不是,不信你仔细听听。」
赫里睚眦将手掌立在耳边,做出一个倾听的动作,「他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周遭顿时响起一片隆隆的脚步声。
人影攒动、刀光隐现。
老四蒲牢、老五狻猊、老六霸下当头领先,率领众人从阴影之中现身。
再算上赫里囚牛这边的老三嘲风、老七陛犴、老八负质和老九螭吻,家中九子全部到位,各领部属、分列阵营,泾渭分明。
攀附依从的其他家支同样精锐尽出,要在这场搏杀之中求一个阖家富贵,一世荣华。
「这就是你说的沈戎?」
赫里囚牛擡眼横扫周遭密密麻麻的人影,面露恍然:「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老二,你好大的胆子啊,你以为这样的把戏能瞒得过父亲?」
「当然瞒得过。」
赫里睚眦哈哈一笑:「反正最後杀死老大你的,就是沈戎。在场这麽多人,都可以作证。」两方对峙,气氛凝滞。
一场血斗眼看就要爆发。
可就在此时,赫里囚牛脸上的神情忽然一变,方才那片刻的错愕、慌乱和震惊尽数消融,眼眸之中只剩一片洞悉一切的漠然。
「老二,你这次的想法还算不错,比起以前进步很大。不过你还是应该让真正的沈戎来,而不是你自己来演这场戏。」
赫里囚牛微微一笑,施施然坐回椅中,撩袍翘脚,从容自若。
「你还远远不够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