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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 :调度三军

第六百七十二章 :调度三军 (第2/2页)

以三国的蜀汉为例,即便在诸葛亮苦心经营,国力巅峰时期,其顶峰兵力也不过三万左右,且多以山城、险要为依托步步为营,少有大规模攻城与野战歼灭。
  
  而每一次战役动员,便要消耗国家积数年之力。
  
  待到诸葛亮陨落、“蜀中元气十八万户”耗尽,姜维又连连北伐,蜀中怨气腾升,连《国仇论》这种论调都可以行之朝堂。
  
  可见,战争对蜀汉的摧残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而无独有偶,到了十六国的後期,各方连最基本的抓壮丁都难以维系了。
  
  因为村野再无一户,百姓尽数隐匿山林。
  
  乱世就是这样,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平定,那就一定会陷入漫长的拉锯。
  
  直到某一方发生新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变革,积蓄出再次吞天下的实力,乱世才有机会一统。但更要警惕的是,不是说乱了就一定会有统一的,君不见古埃及也曾治乱循环三千年,而今安在否?现在吴藩的情况也是类似。
  
  赵怀安三路大军齐发,固然从气势和战略上都是对的,但为了维持如此规模的用兵,扬州、和州这些前线或临近前线的州郡,基本已经是将民力全部用於转输了。
  
  即便霸府发放工钱、保障口粮,又岂能完全抵消春耕误时的损失?
  
  而一户耽误了播种,可能就是一家挨饿;一州耽误了农时,就可能影响到一地的粮赋稳定。刚刚老王给自己说,今年春,仓廪必大有盈余,这是带着乐观的。
  
  赵怀安深知,这是前方三州民众咬牙坚持,是牺牲其他各州的发展潜力的结果。
  
  若战事顺利,秋後能有巨大缴获或新辟疆土来补偿,各州尚可维系。
  
  可一旦战事迁延,这刚刚有起色的民生,就可能破坏。
  
  届时,动乱引发的合法性危机,可比外部敌军更可怕。
  
  但赵怀安有不得不用兵的理由。
  
  战机稍纵即逝,不是等你准备好了,就能有机会的。
  
  宣歙的内乱是一个必须抓住的战机,如错过,那就是错过南下拓展生存空间,彻底收有江东的窗口期。等到秋高马肥、中原各家都缓过劲来,局面只会更复杂。
  
  此外,也是更现实的考量。
  
  赵怀安一手打造的保义军,就是战争机器。
  
  这些职业武人是对赵怀安忠诚,但这种忠诚和士气都是需要不断的胜利和掠夺来维系。
  
  这些虎狼武士,不去吃别人,那他就会咬向自己!
  
  长时间困守、无所作为,内部必是要生变的。
  
  主动出击,以战养战,这就是保义军维持凝聚力和战斗力的残酷法则。
  
  所以,赵怀安权衡良久,这才不得不做出取舍。
  
  也正是因为晓得其中的风险,赵怀安也就更重视这些情报的搜集,民力到底用到了什麽程度,他必须要清楚。
  
  一旦情况不对,军事扩张就必须踩刹车。
  
  哎,难啊!
  
  打仗有问题,不打仗也有问题,坐到这个位置,就是快意不得,也不能快意。
  
  赵怀安收敛起心中那一丝无奈,眼神重新坚定。
  
  大兵已发,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眼下要做的,是如何在兼顾春耕民生的前提下,打赢眼前的仗,并且尽可能快地打赢。
  
  只有胜利,获取足够的土地、人口和财富,才能把局面稳定住。
  
  否则,一切都将是镜花水月。
  
  於是,看着白了更多头发的王铎,赵怀安也有点心疼,但还是沉声道:
  
  “嗯,咱晓得的。”
  
  “老王,你切记,粮道乃命脉,不可有失,这是最重要的!”
  
  “你们政院诸人的辛苦,咱也都看在眼里。”
  
  “但咱还是那句话,你们不负我赵大,我赵大必然不负尔等!”
  
  “咱还说句不讲情理的话,那就是咱再强调一次,各州转运使及以下,凡有拖延克扣、扰民过甚者,不必报我,军法从事即可。”
  
  如果说赵怀安对军中还讲柔,对文官集团们,那就是不留余地了。
  
  没办法,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残酷,可乱世中,尤其残酷。
  
  所有人都得拚命活着,而没有刀的那些,得更努力!
  
  这不是赵怀安能决定的。
  
  那边,王铎抬头看了一眼高坐的赵怀安,肃然应喏。
  
  作为最早追随赵怀安的技术型幕僚,王铎心中只有王命!
  
  至於百姓,说真的,他心中有,但不多。
  
  待王铎汇报完十一州民事,身穿墨绿色深衣、气质愈发沉稳练达的张龟年上前一步,准备汇报三路前敌大军的情况。
  
  作为霸府首席谋士,张龟年掌军情机宜,他举着笏板,对赵怀安深拜:
  
  “大王,我三路大军,最新皆有所得。”
  
  “扬子戍方向,刘威、陶雅二位都督前日又小挫镇海军一次试探性进攻,我军在扬州的水师主力舰船已基本集结完毕,士气可用。”
  
  “如今就差巢湖、安庆水师就位。”
  
  “只是周宝水师主力似在收缩,龟缩瓜洲口及润州一带,似不敢决战。”
  
  “和州方向,郭琪都督回报,已稳固占取数处历阳、乌江外的江心岛,如今,水陆营寨相连,大张旗鼓。”
  
  “而对岸采石矶之敌已看出中路军是在虚张旗鼓,所以似有抽调兵力西援宣州的迹象。”
  
  “至於池州方向,昨日午後收到高仁厚都督捷报,秋浦已克,赵乾之南逃。”
  
  “此战,韩琼立下首功,先从池口一路追击败兵,斩获颇众,後以八百兵攻入秋浦,战功赫赫。”“目前高都督正全力安民、整编降卒、修复城防,并向四周州县传檄,池州大局初定。”
  
  赵怀安静静听着,这里面的军情他在第一时间就晓得了。
  
  此刻,他沉声道:
  
  “扬子戍那边,告诉刘威、陶雅,稳守即可,不必急於求战,等另两支水师抵达。”
  
  “那些镇海军不是那种记吃不记打的,我军用的乌鸦吊桥不是什麽不败神话!”
  
  “实际上也不存在任何一种这样的技术!”
  
  “有一攻就有一守,有一矛就有一盾!”
  
  “镇海军在乌鸦吊桥上吃了大亏,不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是不会决战的。”
  
  “反过来,一旦他们选择倾巢而出,恰说明已经对咱们有了应对!所以,告诉刘威、陶雅,万不可轻敌冒进!”
  
  “等薛道凝、周本的水师到了,我们在楼船数量上就完全超过了镇海军,那时候,就算不用乌鸦吊桥,我军也是稳占上风!”
  
  “所以,扬州方向水师,务必克制忍耐!”
  
  说完这些,赵怀安顿了下:
  
  “和州郭琪那边……”
  
  “既然对面有抽调兵力的迹象,便是天赐良机。”
  
  “传令郭琪,不必再等,可相机从采石矶渡江!”
  
  “渡江之後,不必急於向纵深冒进,首要任务是建立稳固桥头阵地,最好能夺取当涂,控扼一段江南江岸,为我大军日後全面南渡作准备。”
  
  “此外,和州方向的镇海军如今都被吸引到了扬州,这也是郭琪过江的好时候!”
  
  最後,赵怀安笑着说到池州方向:
  
  “高仁厚做得好,弟兄们也打得漂亮!”
  
  “如今中路军将渡采石矶,着高仁厚分出一部精锐,向东佯动,做出攻打宣州的姿态,以牵制赵鍠、李罕之的注意力,策应郭琪渡江。”
  
  “高仁厚本人,坐镇秋浦,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池州经营成我大军可靠的前进基地,尤其要保证从江北经池口到秋浦的粮道万无一失。”
  
  “至於韩琼…”
  
  赵怀安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让他回扬州述职吧!”
  
  很显然,赵怀安对韩琼的情况十分了解,也选择了一个现阶段最妥善的处理办法。
  
  “喏!”
  
  张龟年将赵怀安的决断一一记下,随後默默退到了一边。
  
  随後,负责具体军务协调和後勤的袁袭上前,汇报水师增援进度:
  
  “大王,巢湖水师都督周本、安庆水师都督薛道凝,皆已如期启程东下。”
  
  “据最新传报,周本、薛道凝部昨日出乌江,若一切顺利,最迟三日後,两支水师便可先後抵达扬子戍水域。”
  
  “届时,我集齐全部水师力量,楼船过百六,大小船只近千,对镇海军将形成绝对优势。”赵怀安脸上露出微笑,连连说道:
  
  “好!好!好!”
  
  “告诉周本、薛道凝,全速前进,但也要注意行船安全,江上风浪、敌军小股袭扰,皆不可大意。”“抵达後,先与刘威、陶雅汇合,听候统一调遣,休整补充,待我号令。”
  
  厅内诸人,听到水师即将集齐,也都不由精神一振。
  
  与镇海军的江上决战,是打通南下通道的关键,胜则一片坦途,败则前功可能尽弃。
  
  如今,力量对比已然倾斜,我军胜算大增。
  
  然而,就在众人继续商议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旋即被门外的背嵬喝止。
  
  但很快,孙泰手持一份密封的加急文书,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将文书高举过头:
  
  “大王!楚州急报!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一出,厅内空气陡然一凝!
  
  赵怀安眉头猛地一皱,刚刚才升起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
  
  他伸手,孙泰立刻将文书奉上。
  
  赵怀安裁开火漆,取出内里信笺,目光迅速扫过,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信是楚州刺史严瑜、前军都督周德兴联名所发:
  
  据潜入淮水北岸的黑衣社密探冒死传回的情报,感化军节度使时溥,竞突然抽调主力,率大军约四万之众,自下邳悄然南下,兵锋直指楚州方向!
  
  其意图不明,但来势汹汹!
  
  楚州,扬州北面门户,淮河下游锁钥!不容有失!
  
  赵怀安缓缓放下信纸,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捏着胡床扶手,深思。
  
  厅内落针可闻,王铎、张龟年、袁袭等人,都从大王骤变的神色中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大气不敢出,等待着王上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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