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七章 :纵横(万字大章)
第六百五十七章 :纵横(万字大章) (第2/2页)众骑将虽不解其意,但还是毫不犹豫,带着所部拨马紧随。
赤色骑队划出一道弧线,避开正面敌军,沿着战场边缘,向着东北方那巍峨的城池疾驰而去。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将孙儒大军抛在身後。
这一下变故,让孙儒和麾下众将全都懵了。
刚刚还准备回奔後营,忽然见到营内又出了骑兵,李简、李厚、李琼三将担心交不了差,於是又收拢着部下追了过来。此刻见飞龙骑要跑,李简大喊:
「追!他们要跑!」
说着带着二李就去追。
可大营里,高上,贾铎眯眼瞧着飞龙都奔驰的方向,脸色一变,对孙儒喊道:
「大帅,敌骑要去陈州城下!」
「去陈州城下作甚?」
孙儒一时没反应过来。
贾铎急道:
「必是为耀武,鼓舞城中士气!」
孙儒这才醒悟,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追!给我追!绝不能让他靠近陈州!」
命令下达,战鼓雷鸣,近三千忠武骑急忙拨转方向,开始追击。
但刘知俊起步早,马快,又是有意为之,岂是他们轻易能追上?
只见赤色骑队如一阵狂风,卷过平原,直扑陈州南门。
陈州城南门,城楼。
陈州刺史赵犨,此刻正扶垛而立,远眺城外战事。
自大郎战死後,赵犨就没下过城头,连续熬这麽久,他的两眼深陷,脸颊也瘦削,须发皆白。陈州被围近两月,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他全靠着一口忠烈之气,激励军民死守。
方才西南方向爆发的战斗,他在城上看得分明。
当看到那支打着「飞龙」旗号的骑兵,以千骑之众,摧枯拉朽般击溃孙儒军的精骑时,他忍不住拍垛叫好!「是保义军!是吴王的援军!」
身旁,他的弟弟赵昶,也是陈州防御都指挥使兴奋大喊:
「兄长,援兵到了!」
赵犨点点头,眼中闪过欣慰,但依旧冷静:
「兵是到了,但只有千骑。孙儒主力未动,此战凶险。」
正说着,却见那支赤色骑队在击溃敌骑後,并未撤退,也未继续攻击步阵,反而呼啸着,向着陈州城方向奔驰而来!!「他们……这是要来城下?」
赵昶愕然。
赵犨眯起眼,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骑队,尤其是为首那员虬髯猛将,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保义军!好一员猛将!这是要当着孙儒三万大军的面,来我陈州城下问好啊!」说话间,刘知俊已率千骑冲至城下半里处。
这里已在守军弓弩射程边缘,不远处就是孙儒大营。
身後,孙儒的三千追兵烟尘滚滚,正在迫近。
刘知俊勒马,擡头望向城楼。
他视力极佳,一眼便看到垛口後那个身形瘦削、甲青鲜明、气度不凡的老者,心知必是赵犨。他摘下头盔,夹在腋下,运足中气,向着城上抱拳,声如洪钟:
「吴藩保义军飞龙都押衙刘知俊,奉吴王殿下令,特来拜会赵使君!」
声音清清楚楚传上城头。
城上守军闻之,无不振奋!
心知,大郎临死前没骗他们,保义军真来救他们了!!
赵犨哈哈大笑,也抱拳回礼:
「刘都押骁勇,老夫在城上看得真切!多谢吴王援手,多谢将军扬威!」
刘知俊又道:
「赵使君坚守孤城,忠烈无双,天下皆知!我家大王言,陈州绝不会陷!今日刘某来此,别无他物相赠……」他猛地将手中马槊一振,槊尖上鲜血未凝,在阳光下闪耀刺目光芒:
「且看刘某,为陈州再冲一阵!」
说罢,刘知俊不等赵犨回应,猛然拨转马头,面对已追至三百步外的孙儒三千骑士,厉声吼道:「飞龙都!赵使君在城上看着呢!让陈州的弟兄们瞧瞧,咱们保义军的威风!」
「杀!杀!杀!」
千骑齐吼。
「随我,杀回去!」
赤色骑队再次启动,这一次,竟是迎着三千追兵,又反冲而去!!
城楼上,赵犨看得热血沸腾。
他猛地推开牙兵,大步走到城楼战鼓旁,一把抢过鼓槌。
随後,赵犨双臂抡圆,将鼓槌狠狠砸在鼓面上!
「咚!!!」
一声闷雷般的鼓响,震动城楼。
「咚!咚!咚!咚!咚!」
赵犨须发载张,用尽全身力气,擂响了战鼓!
鼓声激昂,雄壮,带着坚守两月的郁愤,带着看到援兵的狂喜,更带着对城下那员虎将的激赏!「为刘将军擂鼓!为保义军助威!」
赵犨一边擂鼓,一边嘶声大吼。
城上守军受此感染,纷纷举起刀枪,齐声呐喊:
「刘将军威武!」
「保义军威武!」
呐喊声、鼓声,汇成一股洪流,从城头倾泻而下。
刘知俊听得身後鼓声呐喊,胸中豪气冲天。
他厉啸一声,马槊向前:
「杀!」
一千飞龙骑,在震天鼓声中,如同注入神威,狂飙突进!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五十步!
双方再次对撞!
这一次,刘知俊将勇武发挥到极致。
他根本不闪不避,直冲敌阵最密集处!槊出如龙,每一击必有人落马。
他身後千骑同样悍不畏死,紧随主将,勇不可当,狠狠插进敌阵!
甫一接战,孙儒骑兵的前锋便被冲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骨骼碎裂声、兵器撞击声、战马悲鸣声、垂死惨嚎声,汇成一片死亡的狂啸。
刘知俊的青璁马速已达巅峰,借着一往无前的冲势,他手中马槊如同毒龙出海,第一击便洞穿了一名持旗牙将的胸膛,将其连人带旗挑飞出去!槊杆承受巨力,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却又在刘知俊蛮横的腕力下猛然弹直,顺势横扫,又将侧面一名敌骑砸得颈骨折断,栽落马下。刘知俊太过勇猛,所过之处竟无人能挡他一合。
他左冲右突,连挑十余名敌骑,其中还包括一名有名有姓的忠武宿将。
一众忠武骑士胆寒,阵型开始松动。
此时,骑兵大素下,作为出战骑兵大将的孙程虎看得目眦欲裂,那淡蓝色的眼珠几乎要喷出火来。「挡住!给我挡住!集中起来压上去!不要散!」
「弓骑集中,射那个刘知俊!射死他!」
孙程虎疯狂地挥舞着马鞭,嘶声怒吼。
然而,战场的喧嚣与混乱,使得命令传递变得迟滞。
後阵的骑兵刚想前出,却很快就被飞龙骑冲了上来,惊骇间,胯下战马纷纷从两侧避开。
而两翼的忠武弓骑试图集中攒射刘知俊,却发现他并非孤军深入。
保义军整个锋矢阵浑然一体,突前的刘知俊固然耀眼,但其身後的张归弁、侯瓒、安仁义、王审知等将佐,以及更外围层层叠叠的保义骑兵,都将他保护得严严实实。
所以箭矢往往落入阵内,也无法攻击到最前的刘知俊。
刘知俊已经杀得性起。
他身上的赤袍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兜整不知被谁劈了一刀,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侧面的护颈耳子也被打歪,但他恍若未觉。马槊的锋刃已经崩缺,他便索性将槊杆当作铁棍,横扫竖砸,每一击都蕴含千钧之力,碰着即死,沾着即伤。青璁马通灵,载着他在混乱的敌阵中灵活腾挪,时而加速冲刺,时而原地盘旋,马蹄所至,敌骑纷纷辟易。终於,在连续击溃了三层阻拦後,刘知俊眼前豁然开朗,他竟然生生凿穿了忠武军的整个骑阵。而前方不远处,正是那杆高高飘扬的「孙」字大旗,以及旗下那个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景象孙程虎。两人相距,不过百余步!
刘知俊甚至能看清孙程虎脸上那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交织的扭曲表情。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将手中已经有些变形的马槊遥遥指向孙程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怒吼:「恶畜!可敢与刘知俊决死一战?」
这一声吼,如同晴天霹雳,不仅震得孙程虎浑身一颤,连他身边护卫的牙兵都下意识地勒马後退半步。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所有还在厮杀的双方骑兵,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那杆「刘」字旗下,那个血染征袍、却昂然神威的身影。孙程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青红交加。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牙龈咬得咯咯作响。
作为骄傲的悍将,他被敌将如此直呼挑衅,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他恨不能立刻拍马夹槊,将刘知俊斩於阵前。
然而,理性告诉孙程虎,此刻要是应战,他凶多吉少。
这个刘知俊之勇,已非常人可敌。
自己虽也悍勇,但论单打独斗……他没有必胜把握。
更重要的是,刘知俊并非孤身一人,其身後那支虽经鏖战却依旧杀气冲天的保义骑兵,同样是猛将无数。耻辱与理智在孙程虎心中激烈交锋。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暴怒的血性。
他死死盯着刘知俊,从牙缝里进出几个字:
「弓弩手!攒射!给老子射死他!」
牙兵队伍都是携带弓弩的,听令後,纷纷擡起弩机。
但刘知俊何等机警,在孙程虎怯弱不应,就已洞悉其意。
他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无胆鼠辈!也配称忠武好汉?儿郎们,这一战杀得舒服!咱们回去吃午饭!」
「回营!」
说罢,他不等弩箭射来,猛地一勒马缰,青璁马人立而起,随後头也不回,向前奔驰,方向正是本军项城大营所在。外围的忠武军骑士本就已胆寒,见刘知俊冲来,下意识地向两旁闪避,竞无人敢於上前阻拦。於是,实际上依旧有两三千骑的忠武军,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支千余人的保义骑兵,如同旋风般从自家阵内凿穿,扬起漫天尘土,径奔项城。这一刻,孙程虎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眼睁睁看着刘知俊的背影,嘶声下令:
「追!给老子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然而,刚刚两军对冲,你这些人都不敢直面其锋,现在人家凿穿你阵,你还有胆追?
但上命难违,得令的忠武军骑士们再不愿,也只能装模作样去追击着。
而此时,陈州城头早已沸腾。
城头上的陈州武士们全程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的骑兵对决。
看见保义军连冲两次,杀得对面孙儒军胆寒怯战,最後扬长而去!
这真是如入无人之境啊!
这一切,都如同最烈性的醇酒,灌入每一个守军士卒几乎枯竭的心田。
他们守城最需要这一剂强心针了。
於是,望着已经远去的保义军,无数人扒着垛口,疯狂地挥舞着兵器、旗帜,有些人甚至激动得泪流满面,嘶声呐喊:「保义军万岁!」
「刘将军威武!」
「杀光孙儒狗贼!」
「我们陈州有救了!」
以前的刘知俊很冲动,杀起来就上头。
现在的刘知俊吃了几次毒打後,越发冷静。
当他率军在孙儒军的骑兵阵内,叱吒驰骋,如入无人之境时,他实际上已经注意到,在自己的外围,大量的忠武军步兵正排开大阵形成包围网。原来,那大营内的孙儒在刘知俊冲向陈州南门的时候,就冷静下来,开始调度全军,打算狮子搏兔,将这支保义军骑军彻底歼灭。也是看到孙儒本阵大军整顿完毕,大举压来,他才呼哨一声,带领麾下骑兵直撤回营。
从刘知俊击溃千骑,凿穿破阵,到城下喊话,再折身突围,最後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展现了他超一流的骑战水平。
这也是刘知俊数次犯错,却依旧被赵怀安委以重任,因为他真就是天生的骑将。
此刻,刘知俊他们见好就收,不再恋战,朝着项城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身後,孙程虎在後紧追不舍。
实际上,刘知俊他们的马力因为来回猛冲,消耗巨大,但好在,他们距离项城大营也不过十来里。在各部交替掩护中,刘知俊他们很顺利地就撤到了大营。
而那边,孙程虎率兵追出十余里後,眼看接近项城联军大营外围,只见营中旌旗严整,弓弩上墙,更有大批保义军骑兵在营外列阵接应。看着那森严壁垒与冲天杀气,孙程虎是愤恨欲狂,却终究不敢再追。
今日一战,折损数百精骑尚在其次,被刘知俊千骑破阵、当面辱骂、城下耀武,最後扬长而去,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才是致命的。想到回营後,从兄阴冷的目光,孙程虎浑身一颜,沮丧:
「收兵!回营!」
望着孙儒军偃旗息鼓、灰头土脸退去,项城大营了望上的赵怀安与张自勉相视一笑。
那边,抱着头盔上到了望上的刘知俊,正绘声绘色讲着此战出击的过程。
旁边的张自勉心中骇然:
「这保义军如此勇猛?这刘知俊在军中排名还不算前吧,就已猛如天人,其他人等还了得?」而那边,赵怀安看着张自勉咋舌的样子,心中大爽,他拍着刘知俊的肩膀,大声赞许:
「老刘此战,大涨我军威风,大挫孙儒锐气。」
「更是让陈州军民亲眼看到了希望。」
「赵犨公那鼓擂得好啊,这一擂,陈州军心,至少能再撑十天!」
此刻,张自勉也是由衷叹服:
「刘将军真万人敌也!今日之後,孙儒军必生惧意。我军士气,则如虹贯日。」
然後他又对年纪比他小一轮还多的赵怀安,心悦诚服下拜:
「大王用将,洞彻人心,末将心服口服。」
赵怀安是一定要压服张自勉的,这关乎他构建淮北的防御网络。
如今水师正大练,大概年底就能整训好,到时候等来年春水方生,可直接从巢湖开到大江。那时候他南下江东,淮北地区必须要有可靠盟友这边淮水一线。
现在,陈州救下後,他相当於在中原腹部插入一个钉子,而等张自勉加入这个联盟中,那他就可以利用颍水、蔡水的水道,源源不断支援陈州。如此,陈州就不会成为飞地。
而有了陈州在手後,赵怀安就可以将朱温压制在中原的中北部,而中南部的蔡、许则由张自勉和孙儒他们交战。这样,保义军在整个淮水上游段就能获得安全的外部环境。
而等自己收拾江东,就又可以利用陈、蔡、颍这些盟友作为前进基地,深入中原,如此可得当年强楚之势。但这里一个关键,就是让张自勉和他的颍蔡将们认清保义军的实力,不要做出误判。
这也是赵怀安执意要拉着张自勉一军来的原因,他的兵马拢共不过两千,还真帮不上啥忙。但这一次陈州之战却将给这些人带来巨大的冲击。
如此,他们就晓得,在这个乱世中,你该依靠谁!!
所以,赵怀安很是满意。
望向远处渐渐平息烟尘的旷野,赵怀安看了下天色,缓缓道:
「好,今日打得好,明日,骑军再出动,去双驼岗,先断了孙懦的粮道。」
「没了粮道,他要不就是放弃蔡州,撤回许州去,要不就只能和我南下决战。」
「而我们就在这等着他们!」
「走,摆宴,给老刘他们接风庆功!」
说着,赵怀安揽着刘知俊,下了高。
营内,保义军和颍州军的武士们已经将那些得胜回来,满脸疲惫的飞龙都武士们团团围住,热烈欢呼!兄弟们养足精力,待明日,终有一场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