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钱婆留
第六百四十五章 :钱婆留 (第2/2页)「此乃,安内以攘外,取实以固本之策。」
周宝提到保义军赵怀安和江淮行省时,堂内气氛明显一凝。
即便是最悍勇的阮结,也皱起了眉头。
杜棱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直指要害:
「董公,周节帅此策,道理上说得通。」
「然则,那保义军……真会给我们时间平定浙东吗?」
「那吴王用兵如神,自西川起势到淮西立业,连破南诏、王仙芝、李克用、黄巢、毕师铎、吕用之,现在听闻巢湖的水寇也被其迅速收服,其势如烈风。」
「如今,吴藩厉兵秣马,屯驻沿江一线,对润、常虎视眈眈。」
「若我等大军东出,其以江淮水师带精锐自和州、庐州、扬州南渡,袭我腹背,如之奈何?」成及也接口,语气带着忧虑:
「杜都将所言极是。」
「况且,刘汉宏据浙东数年,根脚渐稳,拥兵数万,更兼有山海之利,急切间未必能下。」「若战事迁延,北边保义军又动,我将陷入两线作战,危如累卵。」
刘孟安瞥了钱缪一眼,淡淡道:
「保义军固然可虑,然刘汉宏近在咫尺,屡犯我境,乃眼前之害。」
「周节帅既已决策,我等身为镇海辖下,岂能抗命?」
「况且,董公以杭州刺史领八都,军令如山。依我看,当速整军马,东向破贼,先解近忧。」「至於保义军……周节帅坐镇润州,总领江防,自有安排。或许,节帅正欲以攻代守。」
「且我军就算不打刘汉宏,保义军就不南下了吗?到时候人家南下了,刘汉宏再打过来,那会更不利!」
刘孟安这话说的太有道理了,一时间诸将沉默。
钱缪一直在静静聆听,分析着每个人的态度和背後的考量。
董昌肯定是想打的,他需要军功巩固自己在杭州乃至未来在周宝体系中的地位,甚至可能觊觎浙东之地。
陈晟、淩文举、阮结等与刘汉宏有直接仇怨的,主战。
杜棱、成及等思虑较远的,担心两线压力。
刘孟安则更多站在维护现有秩序和董昌权威的立场。
而他自己呢?
於是,沉默中,钱嫪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内诸将侧目:
「使君,诸位。打刘汉宏,钱某无异议。血仇在先,军令在後,此战必行。」
他先定下基调,然後话锋一转:
「然则,如何打,何时打,打到何种程度,却需仔细筹谋。」
「杜兄、成兄所虑,甚是。」
「保义军赵怀安,非常人也。其军战力天下闻名,非寻常藩镇可比。」
「今又全取淮南,如虎添翼。」
「周节帅欲先南後北,乃稳妥之策。」
「但前提是,北线能稳得住,或至少能拖延足够时间。」
钱缪看向董昌:
「使君,周节帅对北线江防,具体有何部署?可曾明示?」
「若我军东进,润、常、苏三州,能抽出多少兵力巩固江防?」
「此外,保义军新得巢湖,正扩建水师。」
「淮南水师弱小,不及我镇海楼船巨舰,然巢湖连通濡须水入江,顺流而下,威胁甚大。」「我镇海水师主力,是拱卫润州、巡弋大江,还是能分兵协防杭州,以防其水师自海上或沿海南下,袭扰我侧後、甚至断我粮道?」
一连串问题,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董昌微微一怔,显然有些问题周宝并未交代详细,或他自己也未深思。
他咳嗽一声:
「这个……节帅自有庙算。」
「江防之事,节帅已命加固润州、江阴等处营垒,增派巡检。」
「水师当以护卫润州、阻敌渡江为要。至於杭州……刘汉宏亦有寇海之患,我水军巡防本就不易,怕也是顾忌不到咱们这。」
「不过,钱将军所虑甚是,某会再向节帅禀明,请加留意。」
钱缪心中暗叹,知道周宝对北线的具体安排恐怕并不周密,或者即便有,也未必能完全应对保义军的压力。
但他不再追问,转而道:
「既如此,东征之事,宜快不宜慢,必须一击即中。」
「刘汉宏地盘虽广,但核心在越州。其兵力分散各州,内部亦有抵特,毕竞其一降军外兵而据浙东膏腴,下面如何能服?」
「我八都兵合计,精兵可战者约八千余,加上辅兵、乡勇,动员万五千人应不难。」
「然劳师远征,补给线长。当效仿当年围魏救赵之策,明攻其必救,暗行险招。」
说着,钱缪认真建议:
「末将建议,大军可分三路。」
「一路为偏师,自杭州东出佯攻,作出威胁萧山之态,迷惑刘汉宏,使其疑我主攻方向。」「一路为主力,由使君亲领,自杭州,走陆路经诸暨,大张旗鼓,直逼越州西境,吸引刘汉宏主力来战。」
「另一路,……」
钱缪顿了顿,看向董昌:
「则为奇兵,须精悍敢战,熟悉山路,自富春江而上,翻越群山,循山径,出敌不意,直插越州侧後,或攻其粮囤,或袭其州县,乱其腹心,与主力前後夹击。」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沉思。
阮结拍掌道:
「老钱好计策!正面吸引,奇兵捣虚!某愿领兵为先锋,直捣贼巢!」
杜棱捻须道:
「翻山越岭,路险且遥,非意志坚韧、山地行军娴熟之兵不可。富春都成将军所部,或可当此任?」成及看向钱缪,钱缪微微点头。
董昌眼神闪烁,显然对钱嫪提出如此具体的方略,既欣赏又有些忌惮其锋芒。
他沉吟道:
「婆留之计,甚妙。」
「然奇兵风险极大,主将人选……须慎之又慎。」
「不如,便由婆留你亲统此路奇兵,如何?」
虽然他并不怀疑钱缪,但作为上位者的本能,他觉得钱缪做这路奇兵比较好。
一来是,钱缪能力强,可以极大完成此袭;二来,一旦失败,能削弱钱胶在主将中的影响力。对於这些,钱缪心知肚明,坦然抱拳:
「使君,缪愿领此命!必不辜负使君与诸位兄弟所托!」
「奇兵贵精不贵多,某只需所部精锐,再请淩都将於所部择善山地奔走之士相助,合计千五百精兵即可「其余兄弟,随董公正面破敌,建功立业!」
淩文举当即应道:
「於潜儿郎惯走山路,愿随钱将军!」
此时,钱缪身後,诸兄弟相互看了一眼,虽然担心,但并无异议。
而顾全武眼神炽热,马绰则眉头微蹙,似在计算粮草後勤。
刘孟安见董昌已将奇兵重任交给钱缪,主攻方向仍由董昌亲自统领,便不再多言。
董昌见初步议定,精神一振:
「好!既然诸位同心,便依此策准备!各部即日起整训士卒,囤积粮草,检修甲械。」
「婆留啊,你与文举、成及详细踏勘山路,绘制舆图,筹备山地行军所需。」
「十日後,大军誓师东征!」
「此番,定要斩下刘汉宏狗头,为死难乡亲报仇,也为周节帅、为我镇海,打出一片安稳後方!」「愿随使君破贼!」
众将起身,齐声应诺。
议事散去,钱缪与兄弟、部属回到在杭州城内的临时驻地。
关上院门,钱镖忍不住道:
「阿兄,那董昌分明是将最险的差事推给你!翻越浙东群山,自古艰难,若遇大雨山洪,或迷路断粮,後果不堪设想!」
钱缪摆摆手,神色平静:
「富贵险中求!本就是大丈夫所为!」
「且以我等家世背景,不拚不弄险,如何有出头之日?」
「好事轮不到咱们的!」
「而且此路虽险,却是我等独立建功、摆脱单纯依附董昌之契机。」
「若成,我等在八都中威望将截然不同。况.……」
说到这里,钱缪眼里满是担忧:
「保义军将压境,周宝方略虽看似合理,实则危机四伏。」
「镇海军内部抵特重重,北线江防未必可靠。」
「尽快拿下浙东,或许……能为我等寻得另一条出路。浙东八州,钱粮丰足,山海交错,足可立基。」顾全武低声道:
「都将,恐怕使君也是这麽想的,不然如何会这般积极?」
「而周节度为何会让使君出兵东征,恐怕也存在鹉蚌相争的想法呢!」
「日後,保义军南下,我等……」
钱缪打断他:
「慎言。眼下,先全力打好刘汉宏这一仗。」
「无论日後时局如何,手里的地盘越大,兵马越多,你就有本钱!」
「传令下去,挑选最悍勇、最能吃苦的士卒,加紧山地操练。」
「另,让人去港口那边问问,看有人了解刘汉宏那边的诸将情报的不!越详细越好!」
旁边,从父兄钱镒估算了下说道:
「有肯定有,但这些人最晓得时局变化,怕要价不低!」
钱缪平时很省,有多少都用在下面兄弟身上多少,但这会非常豪气:
「这个时候,不吝重金!」
「只要有情报,要多少,给多少!没有,我就去借!」
「总之,此战,许胜不许败!」
「遵命!」
众人凛然应命。
暮色降临杭州,钱塘江潮声隐隐。
钱缪独立庭中,望着东方渐暗的天际,叹了口气。
迷茫!